林舟抬脚迈出石阶通道,碎石顺着石阶簌簌滚落,砸在地面溅起细小的尘雾。
四色星力依旧虚浮,丹田内的四核星核每转动一次,都牵扯着星脉传来细密的刺痛,掌心那道与地面阵纹同源的银色纹路,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闪烁,与整座星野高中的阵基牢牢锁死。
凌雪扶着断裂的雷剑剑柄跟在身后,小臂外露的白骨沾着暗紫色的腐蚀汁液,雷系星力早已耗竭,连指尖都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却依旧挺直脊背,目光如刃扫过满目疮痍的校园,没有半分卸防的意思。
张扬殿后,腿弯一软差点栽倒在地,焚噬炎流彻底熄灭,火系星脉的灼痛顺着脊椎往上窜,他咬着牙撑住布满裂纹的石壁,粗重的喘息混着尘土喷薄而出,抬眼扫过满地虫潮焦尸,狠狠啐了一口沾着暗噬残渣的碎石。
古梧桐撑着半片残破的树冠,新抽的嫩绿芽叶上,沾着淡红的血珠与漆黑的暗噬渍迹,地表的银色阵纹如蛛网般铺开,将崩裂的地面重新粘合,可碎石缝隙里,依旧残留着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那是暗噬留下的余毒。
苏晓蹲在周队长身侧,治愈光粒淡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指尖颤抖着按在周队长左臂的爪伤上。
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暗噬的腐蚀力顽固地攀附在血肉上,普通治愈星力触碰到便会被吞噬,根本无法彻底清除,只能勉强压制出血。
陆明靠在梧桐树干上,脸色白得像浸了水的宣纸,眉心的血脉星纹黯淡得近乎透明,绿色的本源力量耗竭殆尽,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却时不时皱紧眉峰,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扯着神经,隐隐作痛。
沈浩、林梦瑶、赵宇三人瘫坐在东侧阵眼旁,纯星脉的金光彻底收敛,体表的古阵星纹缓缓隐去,三人相互依偎着,嘴角的血迹未干,却依旧用最后一丝力气,将剥落的阵纹碎片嵌回地面,不敢让阵基出现半分空缺。
幸存的学生缩在教学楼的楼道阴影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露出一双双盛满惊恐的眼睛,盯着满地的虫尸、坍塌的实训楼、断裂的围墙,方才生死厮杀的画面,还死死刻在每一个人的眼底。
驻校队员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在废墟里翻找、清理,将牺牲同伴的遗体抬到临时担架上,没有痛哭,没有嘶吼,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沉默,和攥紧星器时泛白的指节。
林舟缓步走到周队长身边,掌心的银色阵纹微微亮起,一缕极淡的四色星力混着阵魂本源,轻轻覆在那道爪伤上。
暗噬的腐蚀力触碰到阵魂力量的瞬间,如同冰雪遇火,瞬间消融,伤口的出血快速止住,新生的血肉缓缓覆盖白骨,连残留的阴冷气息都被彻底净化。
周队长猛地睁眼,视线死死锁定林舟掌心的银色纹路,那纹路与地表阵纹的波动完全一致,他瞬间读懂了密室里发生的一切——眼前的少年,已经成了囚笼阵的阵魂。
以身融阵,生死与共,永世不得踏出阵纹覆盖的范围。
“你成了阵魂。”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周队长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藏着难以言喻的凝重与心疼。
林舟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只是抬眼望向天际,母巢退走的方向,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暗噬威压,那威压没有消散,只是蛰伏在云层深处,如同等待猎物松懈的凶兽。
他的感知顺着阵纹蔓延,毫无死角地覆盖整座星野高中,地底的初代暗噬依旧被魂丝牢牢禁锢,却在黑雾最核心的位置,有一丝极淡的意识波动缓缓滋生,如同沉睡的毒虫,随时可能睁开眼。
更让他心沉的是,他下意识抬脚往校园大门迈去,刚踏出阵纹覆盖的区域三寸,丹田内的四核星核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无数根无形的阵纹丝线从地面窜起,死死缠住他的脚踝,一股蛮横的拉力将他强行拽回阵基范围。
阵魂的束缚,比他预想的还要严苛。
凌雪注意到他的踉跄,撑着断剑快步上前,雷系星力勉强凝聚出一丝淡紫微光,搭在他的肩头,试图稳住他紊乱的星脉。
“怎么了。”
她的声音依旧冷硬,却少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战友间的本能警觉,指尖触碰到林舟肌肤的瞬间,她清晰感受到,对方的星力已经与地面阵纹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割。
林舟压下星脉的剧痛,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校园的每一处阴影。
阵魂的感知让他能捕捉到所有细微异动,包括教学楼三楼的窗台缝隙里,一丝极淡的血脉共鸣——与陆明同源,却裹着暗噬特有的阴冷,不是残余暗子,是更隐蔽、更根深蒂固的东西。
陈曦抱着乌鸦徽章从阵纹旁站起身,徽章表面的上古铭文还在不停闪烁,她的脸色惨白如纸,指尖死死攥着徽章边缘,指节泛出青白色,快步走到林舟身侧,压低声音,只有身旁几人能听见。
“徽章里还有未解析的手记,是初代星师没写完的隐秘。”
她顿了顿,视线不由自主飘向靠在梧桐树上的陆明,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忌惮与骇然。
“旁系暗子从不是母巢后天同化的卧底,是初代星师的旁系血脉里,从一开始就被种下了暗噬血印,这是囚笼阵的平衡枢纽。”
“千年一轮回,血印自动觉醒,暗子破坏阵纹,让暗噬保持活性,既不会彻底消亡,也不会挣脱禁锢,用旁系血脉的堕落,维系囚笼的千年平衡。”
周队长、凌雪、张扬的脸色瞬间剧变。
他们绞杀所有暗子,死守阵纹,却从没想过,这些潜伏在身边的叛徒,根本是初代星师亲手布下的棋子,是维系封印的残酷代价。
“那陆明?”
苏晓猛地抬头,看向虚弱的少年,指尖的治愈光粒瞬间绷紧,生怕那致命的血印,也藏在直系血脉之中。
陈曦摇了摇头,指尖点在徽章最深处的铭文上,声音发颤。
“直系血脉是血印的天生压制者,也是囚笼的唯一钥匙,旁系血印觉醒,必须由直系出手剥离,否则血印会顺着血脉共鸣扩散,最终同化直系,让整个守阵血脉,彻底沦为暗噬的傀儡。”
“还有,星野高中不止一间守阵密室,西北角废弃的旧操场,埋着血脉祭台,方才母巢的攻击,精准砸在祭台的阵基上,暗子的终极目的,从来不是破阵,是激活祭台,让血印覆盖所有守阵者。”
林舟的瞳孔骤然收缩。
阵魂的感知瞬间锁定西北角,那片被疯长藤蔓覆盖的废弃操场,地面的阵纹正以微不可查的频率跳动,一股极淡的血脉共鸣从地底窜出,精准勾连到陆明眉心的星纹上。
下一秒,陆明突然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抱住头,身体剧烈颤抖。
他眉心的血脉星纹中央,浮现出一粒针尖大小的暗紫色斑点,如同墨滴落入清水,正顺着星纹脉络,缓缓扩散。
是血印的雏形。
方才剥离暗子印记时,一丝血印本源趁机侵入了他的直系血脉,被本源之力暂时压制,此刻被祭台的共鸣唤醒,开始疯狂滋生。
苏晓立刻扑过去,将所有剩余的治愈光粒尽数注入陆明眉心,可光粒触碰到那丝暗紫斑点的瞬间,便被暗噬力量吞噬殆尽,连半点涟漪都没激起。
“没用,治愈星力压不住血脉层面的印记,只有直系本源,加上阵魂力量,才能彻底剥离。”
陈曦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乌鸦徽章剧烈发烫,铭文疯狂闪烁,如同预警的信号灯,死死指向西北角的废弃操场。
林舟不再犹豫,迈步走到陆明面前,掌心的银色阵纹轻轻贴在少年眉心,四色星力混着阵魂本源,顺着血脉脉络缓缓渗入,精准锁定那丝游走的暗紫血印。
阵魂的感知能清晰看到,陆明的血脉深处,那丝血印如同细小的毒虫,顺着经脉疯狂游走,试图扎根在丹田的血脉印记旁,一旦扎根,便会彻底觉醒,同化整条直系守阵血脉。
凌雪瞬间横剑挡在林舟身侧,断剑剑柄上重新凝起紫金色雷芒,即便星力依旧虚浮,即便伤口还在渗血,她的目光也死死锁定西北角,任何异动,都会迎来她拼尽一切的雷霆一击。
张扬撑着石壁猛地站起身,焚噬炎流在指尖重新燃起微弱的橙红火苗,火系星脉的灼痛还在四肢百骸蔓延,他却依旧挡在林舟与学生之间,粗声骂了一句,警惕着所有阴影角落。
周队长立刻抬手发令,剩余的驻校队员迅速集结,分成两队封锁西北角所有出入口,同时将幸存学生转移到教学楼中层的安全区域,加固临时防御阵纹,杜绝任何暗噬余毒渗透。
沈浩、林梦瑶、赵宇三人强撑着疲惫起身,纯星脉的金光再次亮起,顺着地面阵纹涌向西北角,死死加固祭台周边的阵基,延缓血脉共鸣的扩散速度。
林舟的星力源源不断注入陆明的血脉,四核星核高速旋转,阵魂本源与直系本源交织成银色光网,一点点裹住那丝暗紫血印,试图将它从血脉深处彻底剥离。
剧痛顺着血脉席卷全身,陆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校服,脸色从惨白转为青黑,却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发出半声哀嚎,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配合着林舟的力量压制血印的挣扎。
就在血印即将被彻底拽出血脉的瞬间,西北角的废弃操场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地面轰然裂开一道数尺宽的缝隙,黑紫色的暗噬雾气从缝隙中疯狂涌出,缠绕着疯长的藤蔓,凝聚成一道粗壮的漆黑光柱,直冲天际,将云层都染成了暗紫色。
血脉祭台,被提前激活了。
林舟的动作猛地一顿,阵魂与地面阵纹的链接骤然出现波动,地底的初代暗噬发出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嗡鸣,禁锢它的魂丝剧烈颤动,囚笼的平衡,再次被打破。
他能清晰感知到,祭台核心悬浮着一枚漆黑的血脉晶石,里面封存着五千年累积的暗噬血印,晶石表面已经裂开细密的纹路,血印雾气正顺着缝隙不断渗出,随时会喷涌而出,覆盖整座校园。
凌雪率先察觉异动,雷芒暴涨至极致,身形化作一道紫金色流光,直冲西北角,断剑雷刃狠狠劈向涌出的暗噬雾气,将雾气劈散成漫天飞灰,却根本无法阻止漆黑光柱的攀升。
张扬紧随其后,焚噬炎流化作数丈高的火墙,横亘在光柱与教学楼之间,不让暗噬雾气扩散到学生所在的区域,火焰与暗噬碰撞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林舟看着陆明眉心即将剥离的血印,又望向西北角越来越盛的黑紫光柱,心底瞬间做出决断。
他不能停手,一旦陆明被血印同化,守阵血脉便会彻底断裂,星野高中将再无压制血印的可能,祭台的危机,只能由阵魂独自扛下。
他猛地发力,将最后一丝四色星力尽数注入陆明血脉,银色光网瞬间收紧,那丝暗紫血印被彻底剥离,化作一缕淡紫雾气,被他掌心的阵纹吸收,瞬间净化殆尽。
陆明身体一软,径直倒在苏晓怀里,眉心的血脉星纹重新亮起纯净的绿光,虽然虚弱,却再无半分暗噬侵染的痕迹。
林舟转身,不再有半分迟疑,阵魂力量彻底爆发,银色阵纹从掌心蔓延至全身,与地面所有阵纹融为一体,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银色流光,顺着阵纹脉络,直冲西北角的血脉祭台。
为了不让战友涉险,他以阵魂本源为引,在祭台周边布下无形屏障,将凌雪、张扬等人尽数挡在外面,独自面对喷涌的暗噬血印,与即将碎裂的血脉晶石。
“林舟!”
凌雪嘶吼出声,雷芒疯狂劈砍在银色屏障上,却只溅起阵阵细碎银光,屏障纹丝不动,将所有外援彻底隔绝在外。
张扬的焚噬炎流烧向屏障,火焰缠上银光的瞬间,便被阵魂本源净化,连半点温度都无法传递进去,他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林舟的身影没入漆黑雾气之中。
苏晓扶着虚弱的陆明,陆明眉心的绿光突然暴涨,直系血脉本源顺着地面阵纹,源源不断涌向林舟,成为他唯一的外援。
陈曦抱着乌鸦徽章,上古铭文疯狂闪烁,将初代星师所有守阵口诀与祭台秘辛,通过阵纹链接,尽数传入林舟的魂识之中。
林舟站在血脉祭台的中央,脚下是刻满血色纹路的上古阵基,面前悬浮着裂开细纹的漆黑晶石,暗紫色的血印雾气从缝隙中渗出,如同毒蛇般缠上他的脚踝,冰冷的吞噬力顺着肌肤往血脉里钻。
地底的暗噬嗡鸣越来越响,禁锢的魂丝剧烈颤动,阵魂链接出现细微裂痕,四核星核开始产生强烈排斥,四色星力彻底紊乱,星脉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抬头望向天际,黑紫色的云团正在重新聚拢,母巢的恐怖威压倾泻而下,比先前更近、更凶,显然是察觉到祭台激活,正全速折返,要亲手打破囚笼,完成与初代暗噬的共生。
林舟看着身后被屏障挡住的战友,看着满目疮痍却依旧坚韧的星野高中,看着地底沉睡却随时可能破笼的初代暗噬,掌心的银色阵纹,再次亮起刺眼的光芒。
五千年前,初代星师布下囚笼,种下血印,以阵魂为终极伏笔,守星界安宁。
五千年后,他承继阵魂之命,缚身于这座校园,成了星界最后一道,也是唯一一道防线。
他抬手,将布满银色阵纹的掌心,按在碎裂的血脉晶石上。
四核星核彻底燃烧,阵魂本源与晶石内的血脉力量轰然碰撞,不是摧毁,是重塑。
他要以自身魂识为薪柴,以四核星力为引,将喷涌的暗噬血印重新封印回晶石,加固地底魂丝,斩断祭台与初代暗噬的所有链接。
魂识被撕裂的剧痛席卷全身,四色星力、暗噬血印、血脉本源交织成诡异的光团,将整座祭台彻底笼罩,地底的暗噬嗡鸣渐渐平息,魂丝重新稳固,紊乱的星力缓缓归位。
天际的母巢触手狠狠砸在银色屏障上,屏障剧烈晃动,银光黯淡到极致,凌雪、张扬拼尽最后一丝星力劈砍焚烧,沈浩三人的纯星脉金光尽数灌注屏障,硬生生扛住了这致命一击。
漆黑光柱缓缓消散,地面的裂缝闭合,血脉晶石的裂痕快速愈合,暗噬血印被彻底封印,祭台的共鸣彻底消失。
林舟的身影从银光中走出,衣衫破损不堪,脸色惨白如纸,四色星力近乎枯竭,却站得笔直,掌心的银色阵纹,已经与肌肤、与阵基、与整座囚笼阵,彻底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