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站?”它说。
“还能砍。”
“一刀都砍不出。”
“你试试。”
肃清者忽然抬头,看向天上。徐舜哲也抬头。灰白色的月亮旁边,多了一道极细的暗紫色弧光,像有人用刀在夜空划了条口子。
弧光慢慢变宽,里面翻涌着紫黑色的纹理,像一道正在挣开的伤口。
“不对。”地球意志在徐舜哲意识深处低喝,“这是跨维度信标!”
肃清者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徐舜哲。
“你不是病毒。”它说,“你是钥匙。主眷要把你带回去,拆开。”
徐舜哲把刀抬起来,刀尖对住肃清者的脸。
“巧了。”他说,“我也正想见祂。”
刀与影。夜风灌满残巷。
肃清者的手忽然又握了起来,指缝间挤出噼啪的电光,灰白色里掺着暗紫,像暴风云压到了地面。
它身周的沙粒全飘起来了,在半空中上下浮动,像被无形的网兜住,一粒都不落下。
“你会被拆成很多份。”肃清者说。
“又不是没被拆过。”徐舜哲吐出一口血水。
刀动了。
蓝光只闪了一下,像黑夜里划着的火柴。
刀锋朝肃清者脖颈砍去,轨迹又薄又直,连风都没有带起来。
肃清者偏头,刀刃擦着它颈甲划过去,甲面爆出一串火星。它没后退,反手抽向徐舜哲的左胸,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徐舜哲侧身,那一掌擦过他肋下,三根肋骨直接断了,断茬撑起皮肤,像要刺出来。
他闷哼一声,刀势未收,借着惯性反手撩向肃清者腰际。刀光在空中划了半圆,眼看要切进甲缝。
肃清者突然前踏一步,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徐舜哲握刀的手腕。
五根手指收拢的瞬间,徐舜哲的腕骨发出碎裂声,像沙石在磨盘下碾碎。刀身剧震,蓝光倏地暗下去,只剩刀柄上几缕残光在跳。
“结束了。”肃清者说。
它把徐舜哲整个提起来,朝地上砸去。
轰——
沙地塌出一个丈许宽的大坑,碎沙像水花一样朝四周溅开。
徐舜哲躺在坑底,身体嵌进沙里,四肢呈不正常的角度歪着。血泡从他嘴角和鼻孔里同时往外冒,蓝光从十几处伤口里渗出来,像一颗被摔裂的灯泡,最后一点光从裂缝里往外流。
肃清者站在坑边,低头看着他。那道信标仍在夜空中扩张,暗紫色光弧已经爬过了大半个月亮,把整条巷子都罩在一层怪异的紫光里。
“定位重新锚定。”肃清者说,声音依旧很平,像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还有什么遗言。”
徐舜哲没回。他躺在坑底,胸口微弱地起伏。月光和紫光同时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脸照得半蓝半紫。他睁着眼,看天上那道越来越宽的裂缝。呼吸一下比一下浅,像被压扁的风箱,最后变成喉咙里极细的嘶气声。
“我有个问题。”徐舜哲忽然说。
肃清者没应。它只是把头微微偏了一点,表示在听。
“你们那边,有没有人回去过。”
“回去哪里。”
“打赢你们的世界。”
肃清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坑底的血还在往外渗,把沙染成黑色。风从坑沿翻下来,卷起一阵沙雾,扑在肃清者脸上,它没动。
“没有。”它说,“一个都没有。”
“那就好。”徐舜哲说。
他忽然笑了,一口血从喉咙里呛出来,喷在胸口。他挣扎着翻了个身,脸朝下,两只手撑着坑底,像条被砸断了脊的野狗,一点点往上爬。
右臂已经使不上力,靠左手和额头顶着沙,把身体往前拖。每一下都带出一声极细的骨头摩擦声。
肃清者往后退了一步。不是怕,是给他让路。它想看看这个人还要做什么。
徐舜哲爬到刀掉落的地方。三尖两刃刀半埋在三步外的沙里,只有刀柄露在外面。他伸出左手,抓住刀柄,把它往外拽。刀身从沙里抽出来,带出一蓬暗红色的细沙。
“别打了。”地球意志说,“你连刀都握不稳。”
“闭嘴。”徐舜哲低声说。
他拄着刀,晃晃悠悠地站直了。右肩的伤口泡在黑血里,肩胛骨从裂开的皮肉间戳出来一点,在月光下白得刺眼。肃清者看着他,像看一具本应散架却还在动的人偶。
“你还想砍。”肃清者说。
徐舜哲没答。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刀。
月光在刀身上流转,已经漫到刀刃前段,把前半截映成银亮。
徐舜哲抬起右手。那截断指动了两下,像在给自己下命令。
刀身上的蓝光突然收束,变成一条极细的光线,从刀柄直达刀尖。整把刀像被拉满的弦,发出一种极轻的嗡鸣。
“这刀里有一百二十七个世界的我。”徐舜哲说。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像风吹过一整片铁皮屋顶,响成一条直线。“他们死前把力量塞进来,就为了等这一下。你觉得你之前清理的病毒,能凑出这个数?”
肃清者盯着刀。他的甲胄突然收紧了一圈,那些翕动的甲片全部贴平在体表,像一堵灰白色的墙砌死在他骨头上。
那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不目标物能量强度跃升后触发的战斗反射。
“凑不齐。”肃清者说。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徐舜哲问。
“没有。”肃清者说完,身形突然消失。
徐舜哲的瞳孔还没捕捉到残影,刀已经自己抬了起来。蓝光在他手腕上弹了一下,像有人从后脑推了一把。
他本能地横刀,下一瞬,肃清者的拳头砸在刀身上。
拳头表面裹着灰白色的光,像一颗被抛出的铁球,带着足以打穿混凝土的冲击力。
徐舜哲没飞出去。
刀身上那一百多道规则纹路齐齐亮起,暴怒的暗红缠住拳面,时间之力的灰雾拖慢拳速,极光之寒在两人之间炸开一片冰雾。
冲击波从接触点向外翻,方圆三十米的地面下沉了半尺,周围的断壁残垣被震成粉末。
他退了五步,刀尖插入地面,犁出一条半米深的沟。右手在抖,虎口开裂,血顺着刀柄流到刀刃上,被刀身上的光蒸成淡红色的气。
肃清者没有再追击。他站在原地,举着自己的右拳。拳面上结了一层冰,冰纹顺着指缝往手腕爬。
他看了一眼,左手抓住右拳,用力一捏。冰碎了,连着他自己拳面上的两片甲壳也一并碎掉,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像塑料和骨头的混合物。
“好刀。”肃清者说。
“你那甲胄不怎么样。”徐舜哲说。
“够用。”
肃清者朝前走。这次他没有瞬移,只是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沙地在他脚下像被压路机碾过,留下一个又一个深坑。
他走得很慢,但徐舜哲感觉整片天都在往自己这边压,像有一头滔天之鲸从云层里往下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