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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光从他的肋骨之间漏出来,像一截截断掉的荧光绳,贴着皮肤烧。沙地里的空气被烤得发烫,烫得月光都开始扭曲。

肃清者两只手还压在刀身上。它低头看着刀背上那些翻涌的蓝光,额心的竖缝张了张,里面翻滚的黑气像被风搅动的沥青。

“这颗星球的能量。”它说。声音从头盔深处传出来,带着一种极轻的、像金属片互相刮擦的尾音。“太老了。太薄了。像一层纸。”

它猛一发力。

徐舜哲只觉得自己被一座山撞了。整条右臂从虎口麻到肩膀,骨节里像灌满了碎冰。刀柄在掌心滑了半寸,那截断指的位置被挤得血肉模糊。他的身子往后倒,脚后跟在沙地里犁出两道深沟,最后单膝跪地,刀尖插进土里,硬撑住没躺下去。

嘴里涌上来的血又热又腥。他偏头吐掉,没看肃清者,只盯着刀身上那些时明时暗的黑光。三尖两刃刀在抖。附着在表面的玄铁已经裂了几道口子,裂纹里渗出极细的银色光丝,像受伤后流出的血。

“它要出来了。”地球意志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

“你不明白。肃清者不是降临者本体。它只是一把刀。一把被派来清理地表的刀。你连它都过不去。”

徐舜哲撑刀站起。膝盖发出极响的一声,像有人掰断了一根冻树枝。他没管,只把刀从土里拔出来,刀尖朝前。

“过得去。”他说。

“拿什么过。”

“拿它看不起的东西。”

肃清者动了。

这一次徐舜哲没看清它的轨迹。只看见它原来站的地方沙粒轻轻一陷,下一瞬它已经到了面前。右拳横摆,打向他左太阳穴。没有风声,拳锋过处空气直接塌下去一圈,灰白色的光像碎冰一样朝四周溅。

徐舜哲没闪。

他提刀上挑,刀尖从下往上走,擦着肃清者右臂甲片之间的缝隙,划出一道极细的银线。刀尖没破甲,只刮下来几片甲壳碎片,像从老墙根抠下来的青苔,零零碎碎地飘。

那一拳他也没躲开。

左肩像被炮弹擦中。不是直接命中,但仅仅是擦过去的余波就把他整个人轰飞出去,左臂瞬间失去知觉,像被从肩膀上卸下来扔了。他横着撞上巷墙,墙体像纸板一样向内凹进去,碎砖乱飞,又塌了半截。

他趴在废墟里,后脑勺全是土。血从额头流进眼睛,看什么都是红的。左耳嗡嗡响,像有一万只虫子在耳道里打架。右手还握着刀,没松。

“起来。”肃清者站在他跟前,倒影盖住他大半个身子,“这样就死不了。起来。”

徐舜哲吸了口气。土呛进肺里,带着血腥和碎砖灰。他咳了两声,用刀撑着,一寸一寸从瓦砾里爬出来。

“你杀过很多人。”肃清者说。月光从它身后照过来,把它的影子拉得极长,像一条灰白的裂口横在地上。“我从你身上闻到的味道,有无数个你自己的味道。你杀他们的时候,什么感觉。”

“没感觉。”徐舜哲说。

“好。”肃清者说,“我也一样。”

它抬脚,踢在徐舜哲胸口。

胸骨发出极沉的一声闷响。徐舜哲后背离地,飞出去十几米,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最后撞到一棵桂花树,树干从中折断,树冠轰地砸下来,把他埋进枝叶里。

他趴在树干下面,血从嘴角、鼻子里同时往外涌。

胸口的衣服被踢碎了,露出里面一道极深的白印,皮肤裂成几片,像被打碎又重新拼起来的瓷。

“就这些。”肃清者穿过花瓣朝他走来,脚步轻得不像话。它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又冷又平。

他用右手和膝盖的力量把自己翻起来。

“再......再来!”

“等等徐舜哲!”

他冲上去了。三尖两刃刀反握,贴着小臂,刃口朝外。蓝光在断面上点亮,像一条极细的蛇缠绕在铁上。

肃清者没动。祂空出双手,面对冲过来的徐舜哲。

徐舜哲的刀削向它的脖颈。肃清者偏了偏头,刀锋从它耳侧擦过,刮下几片甲壳上的灰白色角质。

那东西落在徐舜哲手背上,烫得像烟头。

他没收刀。手腕一转,顺手反挑,刀尖从肃清者下颌斜着往上捅。这一刀快,蓝光在刀尖炸开,像一颗小星爆在两人脸间。

肃清者用下巴夹住了刀尖。

“我靠。”徐舜哲骂出来。

肃清者的右手已经到了。五指插进他左肩,指节没入肉里,像刀切豆腐。

徐舜哲听见自己的肩胛骨裂开,碎骨在肌肉里翻滚,血从伤口里喷出来,带着蓝光,溅在肃清者脸上。

肃清者没躲,血在它甲壳上滑下去,不沾。

它把徐舜哲举了起来。单手。徐舜哲挂在那只手上,左肩被穿透,身体重量全压在五根指头上。

疼到他视线发白。断刀从手里滑出去,落在沙地上,弹一下,不动了。

“你的战斗方式。”肃清者说,声音从他头顶压下来,“很原始。”

它把他甩出去。

徐舜哲飞过整条巷子,砸穿一堵土墙,又撞翻两口陶缸,最后落在一片碎瓦里。瓦片割开他的背。

他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蓝光从伤口和嘴里一起涌出来,在空气里散成光点。

地球意志在他意识里疯狂运转,蓝光像一群被惊动的鱼,在他血管里乱窜,找着断裂的神经和血管。

修复速度比刚才慢多了。它的灵力储量在下降。

“祂比银躯还难缠。”徐舜哲想。

“祂没有自我修复的压力,它是在享受。”地球意志说。

“享受什么。”

“享受你没有反抗能力。”

“艹!”徐舜哲张开嘴,血从牙缝里淌出来。

肃清者从破墙里走出来,脚步很慢。灰白色的光从它甲壳的每一道接缝里渗出来,把它整个人框成一张行走的网。

它身后拖着徐舜哲的血,在沙地上滴成一串暗红色的印子。

“你们星球上的生物都一样。”它停在徐舜哲面前,低头看他,像看一块被翻出来的石头,“叫得很凶,但死得很快。”

徐舜哲朝它笑了。

“你打过的那些,会说话吗?”

肃清者歪了歪头。

“它们成群结队,像蚂蚁一样涌上来。”它说,“但你是第一个单打独斗的,我很不理解。”

“这有什么不理解的?”

“在我所肃清的世界里,他们集结起来的力量至少能与我对抗。”肃清者顿了顿 看了眼手上沾染的鲜血,“但你却华而不实。”

“那你看走眼了。”徐舜哲把嘴里的血咽下去,“我不是单打独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