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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徐舜哲”们的尸体消散,地球意志些许是理解了什么。

“你恨的不是异能本身。你恨的是异能造成的后果。”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恨异能本身,你只需要杀了降临者。恨异能造成的后果,你杀谁都没用。后果已经发生了。你的父母已经死了,你的爷爷已经没了。你杀降临者,杀系统,杀我,杀任何东西——都改变不了这些。”

徐舜哲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在黑暗里没有声音。只有嘴角扯动时牵动脸颊上那道还没愈合的伤口,伤口边缘的血痂裂开,渗出一滴极细的血珠。血珠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刀身上。

“你说得对。改变不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还有活着的。”

蓝光在他体内静止了一瞬。

“慕云醒。崈御。小灰。徐顺哲。李临安。凯保格埃。”

他一个一个念出这些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念得很慢。像在确认他们还活着,像在确认这些名字还没有被刻在墓碑上。

“他们还在。只要他们还在,只要异能还存在一天,他们就会被卷进来。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我引发的,就是别人引发的。只要规则还在,只要陨星碎片还在地脉里运转,只要降临者还能锁定这个世界的坐标——他们就永远不得安宁。”

“所以你不是为了报仇。”

“不是。”

“你是为了让他们不再被卷进来。”

“对。”

“哪怕他们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对。”

“哪怕他们会恨你。”

“对。”

“哪怕你死了之后,没有人记得你。”

“对。”

蓝光从他心脏外面松开。心跳从四十次升到六十次,从六十次升到八十次。血液重新开始流动,带着蓝光的灵力渗进那些断裂的毛细血管,渗进那些正在坏死的肌肉纤维。

“你是个蠢货。”

“我知道。”

“你是我见过最蠢的人类。”

“我知道。”

“但你说得对。你没有异能的时候,你的人生本来可以很好。没有灵力,没有系统,没有陨星。你可以像那个和平维度的你一样——早上起来做饭,下午带孩子去钓鱼,晚上在桂花树下喝茶。你本来可以是他。是异能把你的世界搅成了地狱。”

蓝光在他体内加速流动。修复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那些断裂的神经末梢在灵力的包裹下重新接合,坏死的肌肉纤维被一层一层剥离,新的细胞在蓝光催动下加速分裂。

“所以我帮你。”

“什么。”

“我帮你走到降临者面前。”

徐舜哲低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手腕内侧的蓝光在皮肤下缓慢流淌,从腕骨到掌骨,从掌骨到指尖。

五根手指被蓝光包裹着,像戴了一只极薄的蓝色手套。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那件事——让这个世界变回原来的样子。我曾经也想做。四十六亿年前,第一粒尘埃凝聚成这块岩石的时候,我只是石头。纯粹的、没有意识的、被物理法则支配的石头。后来灵力渗透进我的矿脉,渗透进我的海洋,渗透进我的大气。灵力给了我意识。给了我感知。给了我思考的能力。但灵力也给了我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痛苦。我看着恐龙灭绝,看着猿人从树上走下来,看着人类建造城市又毁灭城市,看着超凡者屠杀普通人又被更强的超凡者屠杀。四十六亿年。我看了四十六亿年的杀戮。每一次杀戮背后都有灵力的影子。”

地球意志的声音停了一下。

“灵力从来没有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它只是让强者更强,弱者更弱。它只是让杀戮的理由多了一条——‘我有异能,你没有’。你说得对。异能是诅咒。是降临者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寄生虫。我不过是这条寄生虫身上的另一条寄生虫。我依附于灵力,灵力依附于陨星碎片,陨星碎片依附于降临者。我们都是这场感染的一部分。”

“所以你想死。”

“想。但做不到。你毁了我的载体,毁了我的独立领域,毁了我的地脉网络。现在我只能寄生在你的身体里。等你死了,我也会死。所以帮你,就是帮我自己。帮你走到降临者面前,帮你捅出那一刀——然后我和你一起,结束这一切。”

徐舜哲没有回答。

他把断刀举到眼前。刀身上的银色纹路在蓝光的映照下变得清晰起来——陨星的底层代码已经完全从骨骼转移到刀身上了。

玄铁的晶体结构被重写成陨星外壳的结构。断裂处已经愈合。刀身完整了。

“刀好了。”他说。

“身体还需要一段时间。”

“多久。”

“几个小时。足够你走到外面,看看帝王谷最后一眼。”

徐舜哲撑着石壁站起来。膝盖在伸直时发出咯吱一声。咯吱声来自被蓝光强行拉紧的肌腱。肌腱像旧橡皮筋一样被拉伸到极限,随时都会断。

但他站着。

他把三尖两刃刀插进腰间用碎布条编成的刀鞘里。刀鞘已经被血浸透了,在黑暗里看不出颜色。

他迈开步子。

第一步。靴子踩在暗紫色晶体碎片上,碎片在脚下碎成粉末。

第二步。踩在一根断裂的圣树根系上,根系在脚下碎成灰。

第三步。踩在一堆灰白色的粉末上——那是灰白色“徐舜哲”留下的最后痕迹。

他低头看着那个灰堆。看了很久。

然后继续往前走。

墓室的出口已经被碎石堵死了。蓝光从他体内涌出来,在碎石堆上烧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洞边缘的石头在蓝光中熔化,熔岩浆从洞口边缘往下淌,在暗紫色晶体地面上凝成一条条极细的黑色玻璃线。

他从洞里钻出去。

帝王谷的天空是灰白色的。

不是黎明。不是黄昏。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时间感的灰白。天穹裂缝已经完全闭合了。

那些曾经从裂缝里伸出来的暗紫色光丝全部消失了,只在天空中央留下一道极淡的疤痕,像一道被缝合后还没拆线的刀口。

沙地上散落着碎石。散落着暗紫色晶体碎片。

散落着那些从主陵外防御阵型里退下来的“徐舜哲”留下的脚印。脚印延伸到沙丘后面就消失了,被风吹平了。

没有人。

那些没有进墓室的、能量耗尽站不起来的“徐舜哲”——一个都不在了。也许他们消散了。也许他们回到了各自的维度。也许他们只是走了。

徐舜哲站在主陵入口处。风从盆地里吹过来,带着沙粒打在他脸上。沙粒嵌进脸颊上那道还没愈合的伤口里,嵌进干涸的血痂里。

他看着那道天穹上的疤痕。看着灰白色的天空。看着远处沙丘上被风吹出的波纹。

“你还能活多久。”地球意志的声音从意识深处浮上来。

“不知道。”

“有什么打算。”

“想再去看一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