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陛下……”
小太监站在小白的面前,话都说的战战兢兢,头恨不得低到地上去。
小白抬头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了,此事与你不相干,消息别外传。”
那小太监如释重负,忙谢恩退下。
实在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无非就是朱厚照又偷跑了而已。
小白知道朱厚照至少是带足了人手出门的,就也不担心。
至于朱厚照这次偷偷出门跑去了哪里……
【他离岸边远远的,都不敢靠近南京,生怕又被王守仁逮住。】
天道给小白实时汇报。
小白:直接吹个风把他吹吹去广州吧,让他去那里监督一番。
【好嘞,就交给我吧。】
海面上,锦衣卫一脸懵逼的看着自己还没升起来的帆,再看看这被风吹动的船,懵逼的想着,这季节有北风吗?
朱厚照倒是紧张起来,害怕这风又把自己吹到王守仁手里了。
直到这风一路不停歇的把将船吹过了南京,朱厚照如释重负。
不把他送到那家伙手上就行,其余的地方他哪都能玩。这么一想,朱厚照顿觉小白还是很孝顺的。
广州的热闹与上海的热闹截然不同。
上海之前只是黄浦江边上的小港,也就是近来才开始新建大码头、街道、商会、仓库、驿管这些全新的建筑。
上海的出口贸易主要以棉布、丝绸、瓷器、茶叶为主,进口来的也多是从种植园收上来的原材料,直送南京周边的厂进行加工。
这里大多是江南的商人,还有徽商和闽浙商人,少量倭人和弗朗机人,江南水乡的氛围还很浓厚,因为距离南京非常近,因此政治文化的影响无处不在。
哪怕作为一个未来前途可期的码头新城,这里该有的秩序,也一丝不曾乱过。
广州作为长期的朝贡口岸,这里从前就有市舶司和专供外商居住的藩坊。
除了本地广府人以外,还有着大量西亚,东南亚的商人,带着各种香料、象牙、珠宝在此进行交易。
除此之外,这里的城市天际线也非常有意思,广府屋顶、大圆顶,小尖顶,竹筒屋、骑楼……
广府这里也被强制执行了应天府对外籍商人的政策,能下地的,至少得是往来多次,有人担保且纳够足够税金的商人,进来的强制洗浴和体检也都安排上了。
广府外贸历史悠久,能落地大明国土的外商人数还是众多。
以朱厚照的眼力看上去,这些街上行走的面貌迥异的外国人,男女老少都有,里头至少有一多半的人,其实都没有踏上大明国土的资格。
出现这种情况也能理解,广府毕竟是作为关口太多年了,外来做生意的人也都不知道在这里到底待了多久,就算是想严苛执法,地方官有的时候对这些人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只要这些人遵纪守法,朱厚照也没那么小气的,非要把人全都赶走。
这样想着,他走在街上,看见哪个喜欢了,就花钱买哪个。
他看上去年轻,穿着一身锦衣,又带着一群人跟着,出手还大方,这些因素综合在一起,导致街上的外国商人们纷纷朝他涌来,带着自己的商品向他推销。
朱厚照看着眼前向他推销的大胡子,好奇道:“大大热天的还戴着头巾,你不热吗?”
脖子上戴满项链,手指上戴满宝石戒指,头巾上也缝着宝石的大胡子哈哈大笑:“不热,丝绸的,透气!”
朱厚照指着他的头巾说道:“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宝石,我要了,你给我也缠一个,让我感受一下,透不透气。”
锦衣卫付钱,大胡子商人收了钱笑着同意,赶紧让妻子去拿布来。
他的妻子戴着面纱,手捧着好几块颜色鲜亮的布来,用带着口音的广府话问朱厚照想要哪一块。
朱厚照选了一块宝蓝色的布,坐在商人拿来的椅子上,就在路边上让人帮他缠头。
本来只是朱厚照心血来潮,这商人夫妻也知道他只是玩心起来了,也很乐意陪着这个大方的客人一起玩。
只是这布才拿出来缠了没两圈,旁边就窜出来一个卷毛男人,脖子上戴着个项链,在那里叽里咕噜一通乱说,眼神愤怒。
大胡子商人不干了,冲上去和他对骂起来,商人的妻子,继续给朱厚照缠头。
很不凑巧,朱厚照学过弗朗机语,把这男人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瞬间冷的眼神:“我想干什么,还没什么人能拦得住。”
跟了朱厚照多年的锦衣卫,立刻就把这窜出来的人擒住。
这一擒可不得了,立刻又出现了几个卷毛男人,嘴里说着叽里咕噜的话,脖子上戴着项链,满脸的指控之色。
锦衣卫也不留情,直接把人都擒了。有一个人身手灵活,折身跑回去。
缠好头的朱厚照站起身来,“闹事聚众,寻衅滋事。广府的地界,番邦人就是这么嚣张的?”
这大胡子商人赶紧给朱厚照解释,刚刚那群人都是弗朗机来的,平时两边互相抢生意,大家信仰也不一样,素来有仇。
今天怕是看见老板给朱厚照缠头,以为朱厚照有什么信仰呢。
朱厚照不理解:“这关他们什么事?”
老板学着明人,一摊手:“这个嘛……他们一直就那样子。”
朱厚照也不走,就在这坐着,看看那个跑回去的小子还能带多少人来。
结果那小子倒是带了一群大明的捕头过来。
大胡子商人老板也站了起来,安抚朱厚照:“客人您不用怕,处理这些事我来就行。”
看他的样子,朱厚照估计比这些人平时做生意也没少产生这些摩擦。
但今天这桩事,他巡庙御史朱寿管了。
接下来的事情,商人夫妇感觉自己就跟做梦一样。
原本这些事情他们都已经做好一起去见官,然后大明的官员给他们调解一番,罚点款,送他们走的准备。
结果他们一群人去了县衙,那年轻的客人拿出了个东西,坐在衙门上的官员立刻下来,口称御史,恭恭敬敬地请他坐上去。
那年轻人坐上去审理这种纠纷,直接以寻衅滋事罪把这些人抓进去关了几天。
本来可能还要扯皮个半天的事情,非常快速就结束了。
经此一事,整条街都知道这里多了一位从京城来的高官。
朱厚照刚来的那天,本就因为出手阔绰,被街上的外商们记住了,再经过朱厚照这么一审案,他的名声就更大了。
等到朱厚照再上街的时候,他比以前更受欢迎了。
外商们可不像本国商人,知道对官员面上要敬而远之,外国的商人不少在本国也是贵族,只觉得这个是个难得能巴结中国官员的机会,这么好的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朱厚照在街上每日闲逛,从商业街逛到他们的居民区,逛着逛着,就到了那些修建的格外高大的场所。
闲来无事,朱厚照自然是要走进去逛一逛的。
只是里面空旷又无聊,一个是里头一群人聚在一起低头念经祈祷,另一个是大家聚在一起,又唱歌,又分食物。
两边看见朱厚照,也都积极的请他进去,试图给他传递信仰。
朱厚照两边都看了,看了之后都觉得小儿科,可又看见这两个不同的庙里头,出现的不同大明人,他又觉得这事还是应该关注一下。
于是他找到市舶司的官员,拿出自己巡庙御史身份,严厉要求市舶司的官员要管住这种事。
按理来说,明人应该已经够忙活了,居然还有心思去跟着这些人搞东搞西,像话吗?
这些不知名的庙,建在谁的土地上,又谁给他们的权利建的?
本任官员赶紧解释,那都是上一任的官员开的口子,他是真的没关系。
但这些人聚集的地方,都是朝廷划给蕃人的蕃坊,本来都是划给他们统一活动的区域,免得他们随意出来,去城里其他地方乱转,这也是宋朝就有的。
几百年下来,外面来的人都在蕃坊里头购置田地,兴建房屋,建他们的庙。
他们被管着在一定范围内活动,但明人可以随意进去。
朱厚照往前一算,上一任官员已经是掺和进各种剿海盗的案子里,全家都没了。
再往上追溯到宋朝,那也搞不清楚。
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解决,朱厚照直接去五仙观,找五仙观的人来解决这事。
五仙观始建于洪武十年,供奉五仙谷神,承载“五羊衔谷”之传说,香火一直都很旺盛。
建在广府地上的外国庙,可以拜,但明人不许去。
朱厚照也不拆庙了,外国人也可以去庙里祈祷,但那些屋子上面太不同的元素必须得都给改了,不改就全都滚。
为了这事儿,他紧急坐镇广府,要重点彻查广府蕃坊里头,藏着多少不知道的小教小庙。
至于去请来的五仙观道士们,他们负责用点大明人能听得懂的方式,让那些天天去外国庙里的大明人以后少进。
同时他赶紧写了封信,让人走海路送去北京给小白,让他赶紧带人重新再定一下关于这方面的法律。
收到信的小白目光看向湛若水,“湛卿,你如何看待蕃人在大明国土上买地建寺一事?”
湛若水是岭南的心学大家,虽以儒学立身,但其认可道家“自然无为”理念,主张“随处体认天理”,一直也在推动儒道合流。
之前一直在南京做尚书,小白和他也比较熟。
正好湛若水人要退休了,来北京述职,小白觉得他退休之前,还能再干会活。
等着退休的湛若水想了想,说道:“不论拜什么神,敬天法祖,方为中华正民,若教人从夷弃祖,此等邪风必不可长。”
在南京为官多年的他,也没少接触那些外来的夷人,对夷人信什么也颇为了解。
小白赞许道:“我也这样想着。”
说完,他将广州蕃坊里各种外来杂教众多的事跟湛若水说了说。
“夷人信什么,是他们的事,但来了大明,只允许在蕃坊行此事,不得向明人宣扬。违者,初犯驱逐,再犯则本人及所属商团永久禁入大明国土。”
湛若水一想,补充道:“就算是他们自己在蕃坊里头聚集,所有的经书也该朝廷先看看,有悖伦常、蛊惑人心之说,不得让他们宣扬。”
湛若水保守地想,别管人家自己怎么躲起来念经了,那经要是不对,就是没向大明百姓宣扬,咱们也不能留着他们。
不至于像对待道教一样这么大刀阔斧地成体系改,但赶走还是没问题的。
小白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大明律法再加一条,非正教之徒,不得参与科举,在朝廷为官。若有信者,革去身上功名。”
湛若水一惊,要这么严的吗?
功名都不给留,那就是想靠功名在老家做个混日子的乡绅都不允许。
“殿下,既然广府蕃人众多,那更应该在当地开设学校,教育学生能察觉非正教‘悖理’之处才是。”
光打压还是差了点,太子殿下,我觉得我们还得开智!
“湛卿说得对,”小白一脸欣慰的看着湛若水,“满朝文武,能有此恒心有此毅力者,我认为非你莫属!”
“湛卿,你可愿致仕?前,再为大明去广府走上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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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朱厚照:哪这么多外来念经的,谁允许的?谁同意的?
小白!这里又有事了!
小白:我认为湛卿你就非常合适去。
湛若水:我记得……我是来谈退休的?
地下,有文化的阿飘们听着这新来的教派,越听越迷糊。
阿飘朱元璋:拜火,拜光明神,这都已经落伍了是吧,得拜尸架子。吃饼喝酒都是吃人家的肉,喝人家的血,那些个信了的大明百姓到底是怎么吃得下去?
一般路过阿飘萧衍:我觉得出家挺好。
阿飘孔子:这蛮夷做派,怎么这些年还没变呢。
阿飘朱熹:释家好歹都被后人强给了不少好东西呢,这新来的,这么血腥,到底能拉上谁去信?
阿飘李斯:赶紧派人把那里都围了吧,我觉得应该杀鸡儆猴,把所有的庙都拆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