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花园的时光过得飞快。
“该吃晚饭啦。”
缇宝拍了拍手，惊起一群正在她脚边抢果子的小奇美拉。
“然后洗白白，最后睡觉，虽然天永远亮着，但身体还是要休息的嘛。”
星的眼睛唰地亮了。
她拽着三月七的袖子，两个人凑到一起嘀嘀咕咕，时不时往墨徊这边瞟一眼。
墨徊正在扎头发。
缇宝刚给了他一个小发圈，不是普通的发圈，是用某种荧光植物的纤维编成的，淡绿色的，在永恒黎明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
“用这个吧。”缇宝仰头看着他，眼眸弯弯的，“我们的头发越来越短，都快用不上发圈了……不过偶尔会给小风堇她们用。”
墨徊接过发圈，还没来得及动作，黑厄已经轻咳一声，伸手把发圈拿了过去。
墨徊：？
黑厄绕到他身后，看着他那头黑发。
“能扎高一点吗？老是垂在脑后……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墨徊用手抓了抓头发，试着拢高：“不行，会有碎发垂下来，碰到脖子后面会痒。”
黑厄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来试试。”
他确实试了。
然后他发现，真的不行。
墨徊的头发看起来柔顺，实际上有自己的想法，怎么拢都会有几缕不安分地滑下来。
白厄在旁边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可以扎一个小揪揪？像缇宝老师那样。”
墨徊面无表情：“我拒绝。”
黑厄没有放弃。
他退而求其次，把墨徊额前那撮刘海扎了起来，包括那截被不小心削掉的部分。
他看着那截明显短了一截的刘海，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墨徊眨了眨眼。
习惯了刘海的遮挡，突然额前空荡荡的，那种感觉非常……不适应。
“咔嚓。”
相机的声音。
星举着手机，笑得一脸得意：“限定版墨徊！珍贵影像资料！”
三月七立刻凑过去看：“哇！发一个发一个！让群里的人也看看！”
墨徊：……
丹恒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活宝，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他退得太慢了。
星已经转向他，眼睛亮晶晶的：“丹恒老师！发圈还有吗？我也要扎一个！”
三月七也举起手：“我有我有！我的借你！”
缇宝从怀里又掏出几个小发卡：“有人需要小发卡吗？各种颜色的都有！”
丹恒感觉自己的头皮一紧。
他干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咳，你们刚刚不是商量吃饭的事情吗？”
星的注意力果然被拉回来了。
她一拍手：“对对对！晚饭！”
她和三月七对视一眼，然后齐刷刷地转向墨徊，两双眼睛亮得像小奇美拉。
“墨徊——！”
墨徊正在适应额前没有刘海的感觉，被她们这一嗓子喊得尾巴尖都抖了一下。
“……怎么了？”
星双手合十：“晚饭！有推荐的吗？奥赫玛有什么好吃的？”
墨徊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火锅。”
黑厄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
“我馋好久了。”他说，“那时候在你家那边也没吃上……你还信里写了，故意馋我。”
墨徊：……
他确实在信里写过。
写日记不就写自己吃了什么玩了什么学会了什么吗……
三月七好奇地看着黑厄，准确地说是看着他被黑帽遮住的脑袋。
“诶……还有味觉的吗？”
白厄在旁边也好奇地看过来，他也想知道。
“有。”黑厄言简意赅。
他没说的是，那种尝得出味道但尝不出滋味的感觉，比完全没味觉更折磨人。
就像隔着什么东西去触摸这个世界，能碰到，但感觉不到温度。
墨徊看了他一眼，思索了一下，然后他说：“好，吃火锅。”
其实他完全没想过今天吃什么这种事情，但他的尾巴已经轻轻晃了起来。
“我请客。”他补充道，“叫上阿格莱雅她们一起。”
星欢呼一声，立刻掏出手机开始打字。
星在别送了我害怕群里：@所有人墨徊请吃火锅！！翁法罗斯限定版！！要来的报名！！
三月七：报名报名！！
穹：？？？什么火锅？？
穹：你们在翁法罗斯吃火锅？？？
星：对！墨徊亲手做的！（撤回）墨徊亲手画的！
穹：……这能好吃吗？
墨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他打字：能。
穹秒回：那我也要吃！！
穹：作为秀美食的惩罚！你要请所有人吃！
墨徊：没那么大锅。
穹：你造一个！无所不能的墨徊！
景元：+1
砂金：+1
黑塔：样本？我也有点兴趣。
飞霄：……
飞霄：火锅好啊，椒丘肯定喜欢，墨徊你能吃辣吗？
墨徊看着群里那一长串“+1”，尾巴尖顿了一下。
然后他愉快的打字：以后等着。
收起手机，他看向正在围观他的几个人。
“走。”他说，“找个地方。”
白厄眨了眨眼：“你真能变出火锅？信里那个？”
墨徊想了想，用一个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我的能力，概念具象化，食物是最简单的那一类，”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是画出来的。”
白厄：“……”
有点牛。
“那地方呢？”万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审视，但更多的是好奇，“云石天宫那边有个露台，风景不错，地方也够大。”
墨徊点头：“可以。”
阿格莱雅也出现了。
她站在不远处，碧色的眼眸微微垂着，看起来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她的金丝已经悄然缠绕上指尖，显然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火锅？”她的声音依旧优雅从容，“是什么？”
墨徊想了想，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一种……大家一起吃的锅巴里面煮各种东西，自己涮自己捞。”
阿格莱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缇宝已经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了：“好呀好呀！我也要吃！我还没吃过呢！”
风堇跟在她后面，粉色的双马尾一晃一晃的，怀里还抱着医药箱。
虽然完全不知道吃火锅为什么要带医药箱。
遐蝶也来了，她静静地站在人群边缘，紫色的眼眸看着墨徊，什么都没有说。
黑厄已经走到墨徊身边，自然而然地站定。
白厄站在另一边，目光落在黑厄身上，又移开。
墨徊把小灰放回草地上，这小家伙从他怀里被掏出来的时候，还不满地吱了一声，用爪子扒着他的袖子不放。
“以后再来找你。”墨徊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灰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爪子，蹲在草地上，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离开。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云石天宫的方向走。
路上，三月七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群里那些人怎么办？他们也要吃，但又不在这里……”
墨徊头也没回：“回头画一份打包。”
三月七：……
星：……
这答案过于简单粗暴，以至于她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丹恒默默地跟在后面，什么也没说。
这个人，对自己人，是真的纵容。
云石天宫的露台确实很大，足以容很多个人同时用餐，还有富余。
墨徊站在露台中央，环顾四周，确认了一下方位，然后抬起手。
指尖泛起微光。
他先画锅。
一口巨大的鸳鸯锅，中间那道弧线画得流畅而果断，然后是汤底。
一边清汤，一边红汤。
红汤那边，他刻意多画了辣椒，爆辣，加麻加辣。
反正他不吃。
然后画菜。
肉片、蔬菜、菌菇、豆腐、粉丝、各种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很好吃的东西。
他画得很快，几乎是一笔成型，仿佛那些食材本来就在那里，他只是把它们显形出来。
最后画蘸料。
最初的时候他还要用速写本，现在他基本上不再需要那些了——当然他仍然也可以。
众人围观。
鸦雀无声。
直到墨徊放下手，尾巴轻轻晃了晃，说了句好了，他们才如梦初醒。
万敌第一个走上前。
他看着那口锅，看着那些食材，看着那沸腾的，散发着香气的汤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向墨徊：“你平时……就是这么吃饭的？”
墨徊想了想：“偶尔。”
他顿了顿，补充道：“平时在列车上，还是帕姆做饭比较多，我就是打下手。”
万敌：……
阿格莱雅站在锅边，碧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审视，但更多的是好奇。
她伸出手，用金丝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片淡金色的酱料，然后收回手，放在鼻端闻了闻。
“有趣。”她轻声说。
缇宝已经蹦到锅边了，仰着头看着那沸腾的汤底：“好香！真的好香！这是什么？可以吃了吗？”
风堇从医药箱里翻出几个小碟子，开始分餐具。
她的动作很熟练，显然平时没少做这种事。
遐蝶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那些食材，紫色的眼眸里有一层很淡的光。
白厄站在墨徊旁边，看着那口锅，看着那些食材，忽然说：“那些信里，你写过这个。”
墨徊偏头看他。
白厄的目光落在红汤那边，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一层很淡的怀念：“你写你和他们一起雪地里吃火锅，写得很详细，详细到让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让人馋。”
黑厄在旁边哼了一声，那一声哼里，有太多意思。
白厄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个人刚才委屈得理直气壮，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星已经拉着三月七坐下了。
“来来来！坐坐坐！”她拍着自己身边的位置，“墨徊坐这边！丹恒坐那边！万敌坐这边！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微微抬手，示意她不必张罗。
“我们自己来就好。”她笑了一下说，优雅地在清汤锅那边落座。
缇宝立刻跟过去，坐在她旁边，风堇也坐了过去，把医药箱放在脚边。
遐蝶犹豫了一下，也坐了过去，离了一小段距离。
万敌走到红汤锅那边，大马金刀地坐下。
白厄看了一眼墨徊，又看了一眼黑厄，然后默默地坐在了万敌旁边。
黑厄坐在墨徊右边。
丹恒坐在墨徊左边。
星和三月七坐在对面，正好能把所有人都看进眼里。
“好！”星一拍手，“人齐了！开动！”
墨徊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放进红汤里涮了涮。
七上八下。
然后捞起来，蘸了蘸料，送进嘴里。
他眯起眼睛，尾巴轻轻晃。
白厄看着他的尾巴，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很好懂。
他高兴的时候，尾巴会晃，想事情的时候，尾巴会顿住。
……紧张的时候，尾巴会缠住自己的小腿。
而现在，他的尾巴正在轻轻晃着。
说明他心情不错。
白厄也拿起筷子，学着墨徊的样子，夹了一片肉，放进红汤里。
然后——
他的动作顿住了。
一股强烈的辣味直冲脑门，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整个人像被点着了，但他没有吐出来，坚强的他咽下去了。
万敌在旁边看着，眼眸里闪烁着不服输，他干脆夹了一大把肉，全扔进红汤里，捞起来，大口大口地吃。
辣红了脸也一声不吭。
星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哇哦，这……”
万敌瞥她一眼：“怎么？”
星竖起大拇指：“猛。”
万敌继续吃。
黑厄坐在墨徊旁边，慢条斯理地涮着菜。
他的动作很稳，像是什么都影响不到他，但他涮的每一片肉，都是从红汤里捞的，蘸的料也是辣的。
白厄看了一眼他那张面具，忽然问：“你……真的能尝出味道？”
黑厄的动作顿了一下。
“能。”他说，“只是淡。”
他没说的是，淡有淡的好处。
再辣的东西，对他来说也只是温吞的灼烧感。
不会疼，不会烫，也不会让他想起那些被火焰焚烧重塑的日子。
白厄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没有再问。
只是默默地把红汤那边的肉，往黑厄那边推了推。
群里的消息还在疯狂刷屏。
穹：你们开始吃了吗？发图发图！
星：正在吃！
星：[图片][图片][图片]
穹：我恨。
穹：等我来了翁法罗斯，你们也得请我吃！
三月七：那得等打完铁墓之后了！
穹：那就打完吃！
穹：@平平无奇单推人你听见了吗！打完请我吃！
墨徊吧唧吧唧嚼肉丸子，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他打字：好。
穹：这才对嘛！
景元：记得多画一份。
砂金：+1
黑塔：我也要一份。
托帕：如果方便的话。
墨徊：……oK
尾巴轻轻晃。
三月七吃得满脸通红，她是清汤锅那边的，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星塞了一片辣锅里的肉，现在正在疯狂灌水。
“水水水——！”
风堇从医药箱里翻出一瓶看起来就很可疑的液体，递给她。
三月七接过来就喝了一口，然后她的表情更精彩了。
“这什么——？！”
风堇无辜地眨了眨眼：“解辣的特效药水，我自己调的。”
三月七：……
星笑得直拍桌子。
丹恒坐在墨徊旁边，安静地吃着。
他涮的是清汤锅，蘸料也很清淡，整个人看起来和这边的热闹格格不入。
但他偶尔会看一眼手机。
群里的消息还在刷。
穹正在疯狂@墨徊，要他保证打完仗之后请所有人吃火锅。
景元在那边看热闹，时不时+1。
砂金也跟着+1。
丹恒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这种热闹，挺好的。
三月七终于缓过劲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等下回去，你们别忘了泡个热水澡！去去味！”
她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看向丹恒和墨徊。
丹恒和墨徊的房间，就一个浴池。
一个浴池。
两个人。
丹恒沉默了一秒。
墨徊的尾巴尖也顿了一下。
“咳。”丹恒轻咳一声，“那个……水温？”
墨徊想了想：“我喜欢热的。”
丹恒点了点头：“我喜欢冷的。”
两人对视一眼。
“温水？”墨徊问。
丹恒点头：“可以。”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万敌在旁边看着，他转向白厄：“要不要比比？”
白厄正在吃，闻言抬头：“比什么？”
万敌指了指不远处的云石天宫浴场：“比谁在热水里坚持更久。”
“那里的浴场够大，也热闹。”
白厄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来就来，谁怕谁。”
黑厄在旁边放下筷子：“我也参加。”
他的灰蓝色眼睛里，写着明明白白的两个字：不能输。
这次绝对不能输。
万敌战意昂然地点了点头，他对着墨徊状似无意的发问。
“墨徊，你参加吗？”他问，“你反正喜欢热水。”
“要不要比比——或者，当裁判也行。”
万敌咽下一口肉，心说救世主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黑厄和白厄同时看了过来。
那两双眼睛，一双灰蓝，一双冰蓝，此刻写着一模一样的情绪：那就更不能输了。
墨徊抬起头。
他嘴里还含着一片肉，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正在囤食的小奇美拉。
那态度分明是：你们比你们的，我吃我的。
万敌：“……”
白厄：“……”
黑厄：“……”
三月七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哈他根本不想理你们！”
星举着手机，已经拍下了这一幕。
“珍贵影像资料第二版！”她说，“等打完仗放给穹和流萤看！”
群里，穹还在疯狂刷屏。
穹：@平平无奇单推人你人呢！
穹：回话啊！
穹：不会已经吃撑了吧！
景元：年轻人，食量好。
砂金：将军很懂？
景元：略懂。
墨徊没有看手机。
他在吃。
一盘接一盘，一片接一片，尾巴一直晃。
当最后一片肉被星捞走的时候，他终于放下筷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露台上，杯盘狼藉。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吃饱喝足的满足。
除了万敌和白厄，他们俩正在互相瞪眼，显然还在回味刚才的辣度比拼。
辣的细汗直流，辣的气喘吁吁。
阿格莱雅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来。
“多谢款待。”她说，看向墨徊，“很有意思的体验。”
缇宝也站起来，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好吃！下次再吃！”
“还有！缇安已经被辣哭了！缇宁还在哄！”
谁让她们共感呢。
风堇开始收拾碗筷，她的医药箱已经空了，里面那些瓶瓶罐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当成了蘸料碟。
遐蝶静静地起身，脸色绯红，她看向墨徊，轻声说：“谢谢。”
墨徊点了点头。
黑厄站在他旁边，灰蓝色的眼睛看着那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们挺喜欢火锅的。”他说。
墨徊的尾巴晃了晃。
“嗯，火锅吃起来热乎，温暖。”他说。
白厄站在另一边，目光落在墨徊身上。
他想起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那些沉重的，复杂的，让人喘不过气的真相。
还有这些轻松的，温暖的，让人忍不住嘴角上扬的日常。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像一锅鸳鸯锅。
一边是滚烫的，辛辣的确让人不敢轻易触碰的。
那些算计，那些谋划，那些关于神明和死亡的对话。
另一边是温润的确清淡的，让人想要靠近的。
他会陪小动物玩，会因为好吃的眯起眼睛，会在别人说谢谢的时候轻轻点头。
他不知道哪一边才是真正的墨徊。
但火锅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