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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翠和王大力的婚事刚过,岭南便迎来了一年中最繁忙也最喜人的时节——秋收。

十月底的岭南,天高云淡,日头不再毒辣,早晚有了凉意。

田野里一片金黄,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在秋风中翻涌成连绵的金色波浪。

山坡上,红薯藤蔓爬得满地都是,刨开土,底下是一窝窝胖墩墩的红薯,紫红的皮,掰开来是橙黄的心,生吃都甜。

木薯长得比人还高,粗壮的茎干顶着一蓬蓬绿叶,根部鼓鼓囊囊的,那是储藏了一整年的淀粉。

棉田里更是热闹,白花花的棉桃绽开,远远望去,像落了一地的雪。

宋清越这些日子几乎没有在王府待过。

天不亮,她就带着云岫和莹霜凝雪还有几个护卫出了门,马车在乡间土路上颠簸着,从一个村子到另一个村子,从一片田到另一片田。

她穿着寻常的粗布衣裳,头上包着帕子,若不是身后跟着那几个精干的护卫,任谁看了都以为是个勤快的村姑。

“神农娘娘来了!”

“神农娘娘来看咱们的庄稼了!”

每到一处,村民们便奔走相告,男女老少放下手里的活计,涌到田埂边,脸上洋溢着真挚的笑容。

那些笑容里没有畏惧,没有巴结,只有发自内心的敬重与亲热。

宋清越一开始还试图纠正这个称呼,可纠正了几次都不管用,后来也就随他们去了。

神农娘娘就神农娘娘吧,总比“王妃”听起来亲切些。

此刻她正蹲在苍梧县一片稻田边,手里捏着一株刚割下来的稻穗,仔细端详着谷粒的饱满程度。

旁边围着十几个农人,有老有少,都眼巴巴地看着她。

“神农娘娘,咱们这稻子咋样?”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搓着手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又带着几分期待。

宋清越把稻穗凑到鼻端闻了闻,又剥开一粒谷壳,露出里面晶莹的米粒。她放进嘴里嚼了嚼,眉眼弯了起来。

“好得很。”她站起身,把那株稻穗递还给老汉,“老伯,您这稻子颗粒饱满,没有空壳,出米率至少能有七成。您种的真好!”

老汉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处,咧着缺了牙的嘴道:“还不是按娘娘教的法子!育苗的时候用温水浸种,插秧的时候株距行距都量着来,施肥的时候分了三次,头一回是插秧后十天,第二回是抽穗前,第三回是灌浆时。

还有那防虫的,一看见有螟虫的苗头,就按娘娘说的撒那草木灰和烟梗水,授粉的时候就拉禾花……”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旁边的人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补充。

“我家红薯也是,按娘娘教的,藤蔓长到一尺长就打顶,让养分往根上走,今年刨出来的红薯,一个个比拳头还大!”

“我家棉花也是!按神农娘娘说的,现蕾期要打顶,还要摘掉多余的叶枝,今年棉花开得又白又多!”

“我家……”

宋清越听着这些叽叽喳喳的汇报,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来这个世界三年了。从麻风村那间四处漏风的破茅屋,到如今整个岭南的丰收,这条路她走得不轻松,但每一步都踏实。

她把自己前世所学的农业知识,一点一点掰开揉碎,用最朴素的话教给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

选种、育苗、施肥、灌溉、防虫、打顶、授粉、收获、储存……每一道工序,她都反复讲,反复示范,直到他们真正学会。

而他们也用最朴实的方式回报了她——用汗水浇灌土地,用勤劳换来了这一季沉甸甸的丰收。

“神农娘娘,您尝尝这个!”

一个年轻媳妇挤到前面,手里捧着一个刚烤好的红薯,表皮微微焦黑,裂开的地方渗出金黄的糖汁,香气扑鼻。

宋清越接过,掰开,热气腾腾的。

她吹了吹,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几乎不用嚼就化在舌尖。

“好吃。”她真心实意地赞道。

年轻媳妇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这是我家今年收的头一茬,我娘说一定要先让娘娘尝尝!”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这个塞一把花生,那个递一个橘子,转眼间宋清越怀里就堆满了各色吃食。

她哭笑不得,只好让云岫收下,说带回王府慢慢吃。

离开苍梧县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马车走在回怀远的路上,宋清越靠着车壁,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这一季的丰收,她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水稻产量比去年又涨了两成,红薯产量翻了一番,木薯更是多得吃不完,可以晒干了储存,也可以磨成粉做各种吃食。

棉花的收成尤其喜人,足够让岭南的百姓今年冬天人人都有棉衣穿,再不用像往年那样瑟瑟发抖。

更让她欣慰的是,那些江南客商已经开始大规模进货了。

瑞丰号的沈东家说话算话,在怀远城设了分号,专门收购岭南的蚕丝。

第一批丝运回苏州后,听说织出来的绸缎让那些挑剔的江南织户都挑不出毛病,订单雪片一样飞来。

永昌号的药材生意也做起来了。岭南的山里多的是好东西——天麻、杜仲、金银花、五指毛桃……以前李记药行一家独大,根据他们药行的需要来定药材贵贱。

如今永昌号派人来收,村民们上山采药的劲头比种地还足。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只有一件事,让宋清越心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北边的战事。

周于渊走后,每隔三五日便有军报传来。起初都是好消息——大军顺利抵达西北,旧部闻讯来投,士气大振。可近来的消息,却越来越不乐观。

西夏人这次是倾巢而出,铁骑如潮,来势汹汹。

西北守军节节败退,已经丢了三个州府。周于渊虽然稳住了阵脚,但兵力悬殊,只能且战且退,诱敌深入。

最新的一份军报上说,双方在凉州城外激战三日,各有伤亡,西夏人暂时退去,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宋清越看完那份军报,在窗前站了很久。

她知道他厉害,知道他从十二岁起就在西北征战,那片土地上每一处山川河流他都了如指掌。

可知道归知道,担心归担心。

战场上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再厉害的将军,也可能被流矢所伤;再周密的部署,也可能被意外打乱。

他从前没有牵挂,如今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