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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沙湾一行后,阿水并未立刻随陆师爷等人返回怀远城。

他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离开盐场,而不引起任何可能的怀疑——尽管盐场如今已是官办,村民也大多安分,但谁也不敢保证,有没有人暗中还与海上的“黑蛟帮”有着藕断丝连的联系。

三日后,阿水以“北上探访早年移居外地的远亲,顺便看看能否为盐场拓展些销路”为由,向盐场管事告了假,悄然离开了白沙村。

他没有直接去怀远,而是先绕道了几个熟悉的渔港和海岛,像往常一样买些海货,与相熟的渔民船老大喝酒闲聊,言语间似无意地打听最近海上的风向,还有没有“不干净”的东西出没。

这些看似寻常的走动,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验证和补充他脑海中那片海域的细节,并搜集关于黑蛟帮最近活动的最新零碎信息。

又过了五日,阿水才挑着一个装满咸鱼、虾干的担子,像一个最寻常不过的行脚商贩,混在入城的人流中进了怀远城。

他没有去雍王府,而是按约定,住进了城中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

当夜,子时刚过,客栈后门被轻轻叩响。

阿水警惕地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便衣打扮的尚武。

没有多余寒暄,尚武将一个包裹塞给阿水,低声道:“换上衣衫,随我来。”

包裹里是一套水师普通兵卒的号衣。

阿水迅速换上,跟着尚武,两人借着夜色掩护,穿街过巷,从雍王府一处极为隐蔽的侧门进入,径直来到了王府深处一间门窗紧闭的书房。

书房内灯火通明,周于渊、宋清越、陆师爷,以及几位水师核心将领已在等候。

看到阿水进来,周于渊微微颔首,云岫端来一杯温茶给她。

“阿水兄弟,一路辛苦。”周于渊开门见山,“海上情形,可有新的发现?”

阿水解下背上的褡裢,从里面小心取出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海图——这并非官府那种粗略的图样,而是他用炭笔在厚麻布上亲手绘制的,线条或许不够精致,却极其详尽,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只有老海狼才懂的符号:哪里是暗流,哪里是漩涡区,哪些小岛有淡水,哪些礁石在退潮时会露出,一些极为隐蔽的、可以临时锚泊小船的小湾岔,都一一在列。

他走到书房中央那张巨大的海图桌旁,将麻布海图铺开,与官方的海图并置。

然后,他拿起一支细笔,蘸了朱砂,在官方海图东南方向一片被标注为“险礁区,船只慎入”的空白海域,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又在圈内点出几个小点。

“王爷,诸位将军,”阿水的声音带着海风磨砺过的粗粝,“黑蛟帮的老巢,极大概率就在这一片,他们自己称作‘黑蛟岛’的地方。

这里看似外围礁石密布,航道险恶,寻常船只绝不敢靠近,但实际上,有几条极为隐蔽的水道,只有他们自己人,或者像我们这样世代在附近打渔、偶尔……走点偏门的人,才摸得清楚。”

他指着朱砂圈内的几个小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几个可以停靠大船的天然深水湾,背风,且有高山遮蔽,从外面很难发现。

据我这些日子探听到的零碎消息,还有早年听村里老人和一些人的酒后之言拼凑,黑蛟帮的主力船只,应该就藏在这几个湾子里。

他们的寨子,则建在岛上地势最高、最险要的山坳里,只有一条陡峭的山路可以上去,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尚武在一旁补充道:“末将日前也带了两名精通水性的斥候,乔装成落难渔夫,驾小船远远窥探过那片海域外围。

确如阿水兄弟所言,礁石林立,水文复杂,明哨暗哨不少,我们不敢深入,但从望远镜中隐约能看到高处的了望木楼和山坳里的炊烟。强攻,确非上策。”

书房内一时沉寂,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众将看着那朱砂圈,眉头紧锁。

易守难攻的地形,熟悉环境的匪众,贸然进攻,水师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这绝非周于渊想要的结果。

“不能强攻,那就智取。”周于渊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站起身,走到海图前,目光锐利如刀,在“黑蛟岛”和通往怀远及周边几处繁华港口的航线上来回移动,“把他们引出来,在海上,在我们选定的战场上,解决他们。”

“引蛇出洞?”一位将领眼睛一亮。

“不错。”周于渊指尖点在一条从北方而来的航线上,“黑蛟帮以劫掠为生,贪婪是他们的本性。若要引动他们倾巢而出,必须有一块足够肥美、让他们无法抗拒的‘诱饵’。”

陆师爷捻须沉吟:“寻常商队,恐怕引不动他们主力尽出。

需得是……一块他们觉得必须全力吞下,否则就可能错失良机,甚至被其他势力捷足先登的大肥肉。”

宋清越忽然开口:“王爷,我记得前几日看邸报,朝中有一位陈侍郎,是岭南籍贯,即将告老还乡?”

周于渊看向她,眼中掠过赞许:“确有其人。陈侍郎,陈启明,岭南梅州人,在户部任职多年,虽官职不算顶高,但其长子长女颇有经商之才,在京城经营绸缎、茶叶生意,家资颇丰。

此番陈侍郎致仕还乡,声势不小,光是行李车马就预备了数十辆,其中多有京城购置的古玩字画、绸缎珍玩。更兼其子为显孝心,特意重金聘请了京城有名的‘震远镖局’一路护送,据说镖师过百,声势浩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样一块‘肥肉’,又打着‘告老还乡的文官’、‘重金聘请镖局护送’的幌子,对那些无法无天、自恃悍勇的海盗而言,岂不是最好的猎物?

文官车队,镖师再多,到了海上也是旱鸭子。而车马众多的传闻,正好掩饰我们调兵遣将、船只集结的动静。”

尚武抚掌:“妙计!我们只需将‘陈侍郎携巨资还乡,不日将乘海船南下,途经黑蛟岛附近海域’的消息,通过可靠渠道‘不经意’地泄露出去,黑蛟帮必定闻风而动!

他们劫掠多年,深知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为了吞下这块肥肉,防止走漏风声或被其他海盗分羹,极有可能派出主力船只,甚至倾巢而出,在远离其巢穴的公海上进行拦截!”

“关键在于,”周于渊目光扫过众将,“我们要确保消息以看似‘意外’的方式,传到他们耳朵里。陆师爷,此事你来办。

找几个信得过、嘴巴‘不严’的码头掮客、酒馆老板,让他们在‘不经意间’听到这条‘传闻’,并且要让他们相信,这条消息价值不菲,值得他们去海上的‘老朋友’那里换酒钱。”

“老奴明白。”陆师爷躬身领命,这种情报操作,正是他擅长的领域。

“同时,”周于渊继续部署,“我们需要一艘或几艘船,扮作陈侍郎的‘家眷船’或‘货船’。

船只不能太新,要像是常年跑海路的商船,但内部结构要加固,预留出足够的空间隐蔽兵卒和武器。阿水兄弟,”

他看向阿水,“你对船只熟悉,此事需你协助王大力,尽快改造出几艘合适的‘饵船’。船上要留下明显的、属于‘陈府’和‘震远镖局’的标记,但又要做得不那么刻意。”

阿水郑重点头:“王爷放心,包在我身上。”

“尚武,”周于渊最后看向自己的爱将,“水师主力,提前秘密运动至这个位置——”他的手指在海图上移动,落在黑蛟岛东北方向约一百里处一片标注着“鲨鱼礁”的区域,“这里远离主航道,礁石众多,便于隐蔽。一旦黑蛟帮主力被引出,离开其巢穴掩护,你们便全速出击,截断其退路,与‘饵船’上的伏兵里应外合,务求在海上将其主力一举歼灭!”

他环视众人,声音斩钉截铁:“海上歼敌主力后,再以一部精锐,由阿水向导,直扑黑蛟岛老巢,剿灭残匪,彻底端了他们的窝!”

“末将领命!”尚武及众将轰然应诺,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王爷英明!”陆师爷由衷赞道。

这一计环环相扣,既利用了海盗的贪婪,又充分发挥了己方水师新成、战船初备、以及拥有熟悉海域的向导的优势。

若能成功,必将以最小代价,换取岭南海疆的长治久安。

宋清越站在周于渊身侧,看着他运筹帷幄、挥斥方遒的侧影,心中充满了自豪。引蛇出洞,张网以待。

黑蛟帮的末日,已然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