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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那位穿中山装、脚踏绣金龙纹布鞋的国际巨星，还有另外几张熟悉的面孔。
总在喜剧里出现的矮胖男人套着不太合身的休闲西装，裤脚下露出一截增高的鞋跟。
曾经以歌声和俊朗外表风靡一时的歌手坐在一旁，脸色却有些暗淡。
最魁梧的那位拄着拐杖，即便坐着也透出一股江湖气概。
这几位都可以算是本地娱乐界颇有分量的人物。
闲聊之中，他得知今晚他们将一同出现在典礼现场。
两小时后，一行人抵达文化中心剧院。
司仪亢奋的报幕声几乎刺破空气，他们踏着红毯向前走去。
两侧的围观者反应平淡——毕竟他们都不是能引发尖叫的年轻偶像。
但摄影机的镜头和记者的话筒立刻围拢上来。
“大哥，以后还会和李导演合作吗？”
“三毛哥，您那部新片什么时候能上映？”
“李导，昨晚的宴会之后，您和哪位佳人一起离开了？”
这里的媒体提问向来比内地更加直白，若是一本正经地回答，便正中了他们的下怀。
闪光灯密集亮起时，颜维明垂下视线，避开了那片刺目的白。
红毯上的简短问答已经结束，他步入剧院内部，将喧闹隔绝在厚重的门后。
前排的座位早已安排妥当，左右两侧分别是程龙与洪津宝。
他落座 ** ，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与镜头。
短暂的致意后，他不再抬头。
持续的强光让眼眶深处泛起细微的酸胀。
直到拍摄的声响渐歇，人影才开始从过道与后排聚拢过来。
问候与寒暄像潮水般涌向第一排，而更多的浪头拍打在他所在的位置。
“导演，那部关于边境的电影，我反复看了很多次。”
“如果有机会，任何角色我都愿意尝试。”
“每次看都觉得喘不过气。”
来自不同地方的演员们，都用着咬字清晰的普通话。
程龙坐在一旁，脸上始终带着笑意，只是偶尔眼神会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恍惚。
他想起过去几十年里，自己总是人群的中心，无论走到哪里，耳边从不缺少奉承与热切。
如今这潮水的方向，似乎正悄然改变。
剧院里不止一人察觉到了这种重心的偏移。
在当下的影视领域，谁能获得颜维明的青睐，就意味着打开了通往更多可能的大门。
他背后的公司触角遍布电影、剧集、综艺与网络平台，想要推高一个人，实在有太多途径。
颜维明并未分心去解读周围的暗流。
他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将一张又一张递来的名片收进外套内袋。
公开场合之下，这些接触都包裹着体面的外壳，只是指尖相触时，偶尔能感觉到一丝刻意的停留或轻划。
他想起某位圆胖的同行曾在访谈里笑谈，说自己从不主动，总是别人来找他。
此刻他多少信了。
人流并未中断。
随后进场的是《十月围城》的团队。
这部汇集了众多面孔的作品，在内地的票房数字并未达到预期，可它依然是去年此地最受瞩目的项目之一。
当他们踏上红毯时，外面传来的欢呼声陡然拔高，几乎要穿透墙壁。
颜维明听着那片沸腾的声响，心里却清楚，这热闹多半是精心安排的结果。
那些组成阵容的演员，在此地真正能唤起的追随者早已寥寥。
其中来自内地的歌手，在此处几乎无人知晓；另一位曾经风靡的偶像，也很久没有举办过大型演唱会了——他主演的电影，在这里的票房一向平淡。
剧院外的呼喊如潮水般涌来，颜维明与程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困惑。
直到司仪报出那个名字，几人才心领神会地扬起嘴角。
入口处光影晃动，一行人陆续走进。
海蓝色的裙摆掠过地毯，笵冰冰停在他面前，声音很轻，像羽毛擦过耳畔：“导演，晚上好。”
她今晚的装扮让周围的人都黯淡下去，仿佛明珠旁的瓦砾。
颜维明点了点头，昨晚某些画面忽然闪过脑海。
中午程龙执意要加几道海产，说是对身体好，他却嫌那股腥气太重，几乎没动筷子。
此刻竟有些遗憾——多年后那片海域会被染上别的颜色，到时再想尝鲜，恐怕就得犹豫了。
最后入场的剧组总能吸引最多目光，这显然是主办方的安排。
颁奖典礼在两位名嘴的主持下推进，满场粤语笑声不断。
颜维明大多时候只是跟着鼓掌，偶尔弯起嘴角。
舞台上的流程依旧隆重，即便港片的黄金年代早已褪色，该有的排场一样不少。
表演环节穿插其间，他静 ** 了近一个钟头，终于等到工作人员示意。
最佳男主角的角逐名单里都是熟悉的名字：王学祈、任达桦、刘清云、郭富成。
任达桦更是一人占了两部作品。
后台光线柔和，颜维明看见那个身影时微微一怔。
“久闻大名了，李导。”
林清霞穿着紫罗兰色的长裙，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却有种从容的美。
她没有对抗时间，只是任由它自然流淌。
颜维明快步上前，唤了声“林姐”
对方掩唇轻笑。
两人简短交谈了几句，互留了联系方式，随后并肩走向舞台。
最终奖项揭晓，任达桦站到了聚光灯下。
回到座位后又过了半小时，典礼才落下帷幕。
各个奖项的归属都在预料之中：影帝任达桦，影后惠英荭，最佳女配角叶旋，最佳新人李治庭，最佳影片则归属方才最后入场的那部作品。
晚宴设在剧院另一侧的宴会厅。
颜维明与程龙、洪津宝一同走了过去。
大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无形的手搅动了一下。
原本散落在各处的身影开始朝同一个方向流动，酒杯碰撞的轻响与低语声混在一起，像潮水般涌向那三个刚刚踏入的人。
导演、演员，一张张面孔堆起笑容，话语里裹着蜜，杯沿上映着殷勤的光。
新晋的影帝与影后站在不远处，手里的奖杯似乎忽然失去了几分重量。
人群的聚散自有其定律，而此刻的磁极显然不在他们身上。
“瞧见没？这才是分量。”
角落里有人低低叹了一句，将杯中残余的液体一饮而尽，随即也汇入了那股移动的人潮。
那场以三人为中心的无声漩涡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渐渐平息。
星光重新均匀地洒回大厅各处，交谈声恢复了原有的节奏与距离。
被称作李导的男人目光扫过四周，掠过那些看似不经意、实则时刻留意着他的视线。
他知道，只要自己落单，那些等待的间隙立刻会被填满。
他径直朝那个一身雪白长裙的女人走去。”找个地方坐坐。”
他的声音不高，恰好能让对方听清。
女人——笵冰冰——闻言，唇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她没说话，只是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玻璃映着顶灯，晃过一道流光。”好啊。”
两人在靠边的位置坐下。
果然，一些原本欲抬步靠近的身影停住了，转而融入了其他闲谈的圈子。
“今晚你可真是焦点。”
她抿了一口酒，语气随意。
“焦点？”
他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这词不准确。
应该说我走到哪儿，哪儿就是焦点。”
“呵，”
她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在好莱坞也这样？”
“暂时还不是。”
“那你找我过来，总不会就为了炫耀这个吧？”
他侧过头看她。
灯光下，她肌肤白得有些晃眼，像是上好的细瓷，泛着冷冽的光泽。”清净。”
他简短地回答，“跟你坐着，省得应付那些没话找话的。”
“拿我当盾牌？”
她挑眉。
“是给你递 ** 。”
他语气平淡，“跟我聊一万句的小角色，不如在我旁边坐十分钟。
自然会有人看到你。”
“说得跟真的一样。”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便朝他们这桌稳步而来。
那是个中年男人，头顶光洁，一副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
所过之处，人群自然地分开一条通道，沿途尽是点头与谦恭的笑意。
来人是林晓明。
如今港岛电影圈里，若论真金白银往胶片上砸的魄力与实力，他执掌的寰宇堪称头一份。
昔日的巨头们或收缩战线，或雷声大雨点小，唯有寰宇的片单上，名字一个比一个响亮，投资一部比一部手笔阔绰。
他在颜维明面前站定，举起酒杯。”李导，久仰了。”
“林总，幸会。”
“我们寰宇，眼下最看重的就是有才华的合作伙伴。”
林晓明的目光透过镜片，显得诚恳而直接，“李导若有什么项目，任何需要支持的地方，寰宇的大门随时敞开。
我们渴望有价值的合作。”
颜维明意识苏醒于另一个时空的节点，英煌与向氏兄弟在光影疆域的角逐早已落幕，唯有寰宇的旗帜仍在制作线上飘扬。
诸如《扫毒》续篇与《拆弹专家》系列虽未掀起滔天利润，却始终稳守着盈利的底线。
“若有合适的契机，我会纳入考量。”
林晓明又寒暄片刻，举杯轻碰颜维明的杯沿，随后转身融入了宴会的流光之中。
笵冰冰始终静立一侧，唇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目光追随着林晓明离去的身影，又落回被如此礼遇的颜维明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林晓明的离开仿佛解开了某种无形的束缚，厅内的声浪悄然爬升了几度。
然而这复苏的喧腾并未持续太久，某种默契的寂静再次如潮水般漫过全场。
一道身影穿过人群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