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仲星摸了摸脖子伤口,猩红眼珠在混战中转了转,突然咧嘴一笑:“有趣……这么多人。”
他非但没有帮任何人,反而开始无差别攻击。
魔气如潮涌向最近的战团,管你是烬灭阁还是玉琼军还是杨柳青他们,只要在攻击范围内,都是猎物!
就在这时,吕明微的身影如鬼魅般再现。
方才孢子初喷时,他冒险以“风轮诛邪步”急速探查了朝都外围。
此刻他脸色苍白,不是受伤,而是看到了更恐怖的东西。
“杨柳青……”吕明微声音发涩,“不止朝都。”
他指向那棵愈发高大的金色巨树:“孢子飘落之处……不,可能更早!在我们察觉之前,恐怕整个螭国、甚至更远……都已遍布此树的子体!”
众人心头一沉。
“那些子树在疯狂吸收所及之处的生机与怨气,”吕明微深吸一口气,“然后通过地脉……给这棵母树供能。我们在这里杀得再快,也赶不上全国给它补充的万一!”
“杀不死?!”阿仰刚用蛊虫逼退一具行尸,声音发颤。
武子谏眼中鬼火跳动,死死锁定远处的阴无鹄:“既然是这群耗子弄出来的鬼东西,”他周身“万鬼朝圣域”虚影开始浮现,“那就撬开始作俑者的嘴!”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黑色闪电扑向阴无鹄!
但铁尸王横身拦路,一拳轰出!
武子谏不闪不避,“幽冥裂界刀”斜斩!
“轰——!”
拳刀相撞,气浪炸开。
铁尸王拳头上留下深深刀痕,黑血渗出,但武子谏也被震退三步。
鬼树似乎感应到越来越多的“养料”,攻击骤变狂暴。
地面炸裂,粗壮的金色根须如巨蟒破土,横扫千军。
树冠凝聚出墨绿色毒瘴云,缓缓飘落;七彩丝绦交织成遮天巨网,覆盖而下……
无差别攻击!
这一刻,战场上再无阵营之分。
烬灭阁的黑衣人被根须刺穿,玉琼士兵在毒瘴中化为脓水,武天韵的部属惨死在丝绦之下,甚至尸婆婆的一具行尸也被毒瘴融化。
死亡如瘟疫蔓延,每一声惨叫都在滋养巨树。
而巨树,在血与魂的浇灌下愈发璀璨。
它又长高了——树干粗了一倍,树冠几乎触到低垂的暗紫色天幕。
金色光华如潮水般从树心涌出,圣洁光芒映照下的尸山血海,形成极端诡异的画面。
“没用的!”无鹄在混战中大笑,“生命之网已成!你们每杀一人,每生一念绝望,都在滋养它!”
他指向金色巨树,眼中是疯狂的虔诚:“看看这树——它美吗?这就是新天下的底色!纯粹、圣洁、无情!旧人类的一切肮脏,都将被它净化!”
武天韵一剑斩碎袭来的丝绦,对武仲星吼道:“先杀烬灭阁!”
武仲星猩红眼珠转了转,狞笑:“可以……”
他们所有人在这一刻达成了残酷的共识:烬灭阁,必须优先铲除!
西城。
昭华公主的马车疾驰过废墟。
她已脱下华服,换上便于行动的简装,但背脊挺得笔直。
马车所过之处,她的声音清晰传遍:
“所有人!随御灵卫往西城别苑!那里有密室和存粮!”
“老人孩子上马车!青壮持械护卫两侧!”
“不要回头!跑!”
沈惊澜跟在她身侧,天宪印悬于头顶,释放出淡金色正气结界,勉强抵挡飘来的零星孢子和怨气。
百姓们从藏身处涌出,惊恐却有序地汇入人流。
他们回头时,眼中映入了那位立于马车前、发号施令的公主身影。
白焕棠与江照野已率部在前开路。
烛龙瞳金光扫过,潜伏的鬼树幼苗和低阶鬼物瞬间汽化。
长枪如游龙翻腾,将拦路的废墟残骸扫清。
两人配合默契,硬生生在混乱中开辟出一条生命通道。
但烬灭阁的人也盯上了这里。
三个黑衣人从阴影中窜出,直扑昭华公主!
“保护公主!”沈惊澜天宪印一震,“天宪审判·禁锢!”
无形锁链凭空出现,缠住那三人。
但其中一人突然身体炸开,化作无数黑色甲虫,继续扑来!
江照野长枪回旋,枪风如龙卷将甲虫绞碎。
白焕棠左眼金光一闪,“烛照天光”射出,将另外两人烧成灰烬。
“快走!这里交给我们!”江照野喝道。
第一批百姓被护送至西城别苑——这是昭华公主名下最大的府邸,地下有前朝修建的庞大密室群。
来不及喘息,白焕棠立刻下令:“布阵!”
御灵卫中擅长阵法的修士迅速行动,江照野带来的军中异士也加入。
材料有限,他们就地取材——破碎的砖石刻画阵纹,残存的灵玉充作阵眼,甚至以自身精血为引。
三重阵法开始构建:
“不动如山”
“敛息藏形”
“净秽清源”
三层叠加
“时间不够……”江照野额头见汗,“阵法不知道能不能躲过鬼树的攻击。”
白焕棠看向圜丘坛方向,那棵金色巨树已高达百丈,树冠遮天蔽日。
“撑住等杨柳青他们。”
那片被蛊虫与毒瘴割裂的战场上,阿仰与容久的战斗已进入癫狂。
两个元婴期蛊师的宿命之战,其惨烈程度远超常人想象。
阿仰腹部那道伤口触目惊心——不是寻常刀剑所伤,而是容久的“腐心蛊”钻入后炸开的创口。
伤口边缘的血肉呈现出不祥的墨绿色,不断蠕动,试图向周围健康组织侵蚀。
纵然她是元婴修为,体内灵力疯狂运转,那伤口依旧顽固地不肯愈合,鲜血混着墨绿色的脓液,一滴一滴砸在焦土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她脸上没有痛楚,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那是猎手锁定猎物时,忘记自身安危的绝对专注。
对面的容久,状态同样凄惨。
阿仰的“蚁潮吞邪蛊”早已突破了他的护体灵力。
成千上万只赤红色的食灵蚁,正疯狂啃噬着他的身体。
它们不直接攻击要害,而是如同最精密的刽子手,专挑关节、经脉节点、灵力运转枢纽下口。
容久的双臂、双腿、躯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洞,每个血洞都有蚂蚁进进出出,带出碎肉和黑血。
他左肩胛骨处甚至已被啃穿,露出森白的骨茬。
可他也在笑。
那是一种极度痛苦与极度兴奋交织的扭曲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