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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自身的修为、记忆、经历,应该还是我们自己的。”

他试图给出一个相对乐观,也更能安抚人心的推测,尽管他自己心底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

阿仰听了,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嘟囔道:“啊……给了还要还啊……感觉好亏。”

这时,一直凝神倾听的沈惊澜清了清嗓子,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或困惑、或不忿、或忧虑的脸,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久经官场与乱世磨砺后的透彻:

“诸位,我以为,我们无需在此过多忧虑。”

他顿了顿,继续道:“天道至高,其思非我等所能尽测。但观眼下局势,烬灭阁秉承灭世之念,却能引动鬼物,其成员亦身负诡异能力。”

“玉琼武天韵,野心勃勃,亦非池中之物。”

“便是那已死的武无咎,也曾妄图以鬼道成仙,窃取轮回之力……”

“天道似乎并未因他们的目标邪恶或手段酷烈,就彻底剥夺他们‘兴风作浪’的能力与气运。”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这场关乎世界存亡的巨变中,天道或许并非在单纯地‘恩赐’或‘惩罚’某个人、某个群体。”

“它更像是一个……一个冷眼的裁判,或者一个濒危体系的最后防御机制。它释放出各种‘变量’——救世的、灭世的、争霸的、苟且的——投入这个即将崩溃的‘局’中。”

“它想看的,或许不是谁‘偷’了或‘得了’多少气运,”沈惊澜一字一句,说出了石破天惊的推论,“它想看的,是最终的‘结果’!”

“是像我们这样的人,最终能拨乱反正,让世界恢复秩序,让生灵得以喘息延续。还是像烬灭阁那样,彻底清洗‘错误’,让世界在毁灭后获得另一种‘纯净’的重生;亦或是像武天韵之流,建立起新的、或许同样残酷的秩序……”

“而我们身上汇聚的气运、获得的能力,不过是天道为了促成不同‘结果’的可能性,而投入的筹码或催化剂。”

“谁能走到最后,谁能实现那个最终被世界认可的‘结果’,谁身上汇聚的‘势’与‘运’,或许才会被真正定格。”

他最后看向杨柳青,眼神清澈而坚定:“所以,我们无需纠结于气运是否属于自己,是否会被收回。我们只需明白——我们想看到什么样的‘结果’? ”

“我想看到的,是天下百姓能活下去,是我们这些人,能活着看到鬼物消散、秩序重建的那一天。”

“为此,我们必须赢,必须走到最后。至于赢之后的事……届时,天地自有其新的法则。若需归还,便坦然归还;若可留存,亦无愧于心。”

沈惊澜这番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冲散了众人心头关于“气运归属”的纠结与恐惧。

将个人的得失,提升到了决定世界最终走向的宏大叙事层面。

厅内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是迷茫与不安,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认清目标后的凝重与决心。

是啊,想那么多虚无缥缈的“以后”做什么?

眼前的路都尚未走通,强敌环伺,危机四伏。

烬灭阁不知所踪,玉琼元帅诡异消失,朝堂争斗白热化……

还有那更深处的、可能关联世界本源的秘密。

他们身上的“运”,是负担,也是武器;是疑问,也是责任。

武德皇帝身死后,朝都并未迎来安宁,反而陷入更诡谲的暗涌。

表面是权力的真空,官员们拉帮结派,或拥立昭华公主,或扶持宗室子弟,呼声最高的却是阴皇后怀中那两岁的太子。稚子何辜?不过是“正统”二字最好用的旗。

但这朝堂上的热闹,未能持续三天。

阿仰的蛊虫,最先在旧枢密院废墟的阴影里,嗅到了烬灭阁那股特有的、混合着陈腐香火与血腥的阴冷气息。

可当众人疾驰而至,只剩一地扭曲的灰烬,无影无踪。

“他们在朝都,一直没走。”杨柳青捻起一点灰烬,在指间化为飞散,“在等什么?”

白焕棠已换上御灵卫副都督的轻甲,率队昼夜巡防。

昔日鬼皇帝已除,剩下三方,烬灭阁、玉琼残军、以及那躲在最深暗处的第三方势力,必须揪出,斩草除根。

为此,他们对那些争权夺利的官员尚存一丝容忍。

待肃清真正的威胁,再收拾这些蠢动的蝼蚁也不迟。

然而,整整两日,搜遍街巷宫阙,那三股势力竟如滴水入海,杳无踪迹。

唯一的异样,出现在朝都边缘。

那层由武德皇帝怨念所化、困死全城的“血肉屏障”,的确随其死亡而消散了。

可取而代之、笼罩全城的“虚无界膜”依然坚不可摧,众人试尽手段也无法破开——

这说明,将朝都化为铁桶的,从来不止武德皇帝一人。

但就在第二日黄昏,沈惊澜察觉:出城的阻力,变小了。

并非界膜消失,而是它仿佛被从外部……稀释、削弱了。

如今元婴以上修为,已可勉强通行。

“能出去了。”江照野收枪,眉峰紧锁,“是陷阱,还是……城里的‘某样东西’,被移走了?”

杨柳青望向暮色中死寂的宫城,那里,新的“热闹”正在上演。

他心中那股不安,却如寒潭下的暗流,越来越急。

变化已然发生。

他们却浑然未觉。

这比强敌环伺,更令人心悸。

当众人还在为朝都界膜异常削弱而困惑时,天象骤变。

先是天空变成暗紫色——不是乌云蔽日,而是一种浸透灵魂的污秽颜色。

接着,无法形容的浓郁鬼气如海啸般淹没全城。

这气息不是武德皇帝那种暴戾的怨恨,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绝望的东西——像是世界本身在腐烂时发出的叹息。

“在皇城……”杨柳青脸色发白,乾坤之力在经脉中剧烈震颤,“快走!”

七道身影如惊鸿掠过废墟,冲向鬼气最浓的核心。

旧皇城,祭祀天地的圜丘坛。

九层汉白玉祭坛此刻已化为齑粉。坛心处,一株巨树正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但它的模样,让所有人瞳孔收缩。

太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