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情动处，她很有分寸的不再深究，她也知道多说无益。
她清楚的知道，她如今的身份和顾千澈的关系，远比谢允仪这个红粉知己疏远。
她甚至插不进他们的私密对话，要是可以，也不至于收缴了手机。
看着顾千澈那万年不变的沉默，她有些疲累，
就像当年婚后那些她无话可说的瞬间，竟是如此熟悉。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要是……我是林晚，他现在，还会这样对我吗？”
她终于有一天，可悲到愿意自己是那个教授遗孀。
——
良久，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深呼吸一口，说出来的话却如鞭炮炸响，
“阿澈，在你不知道的角落里，允仪对你的感情，我知道的远比你知道的早。”
“甚至，在我认识你之前，我已经有所察觉。”
“什么？”
顾千澈陡然心惊，很是错愕，“那……怎么可能？”
“果然……你在装……”
乔言心心中冷笑，很是玩味的盯着他，
“罢了！”
“看吧，是不是很惊讶？是不是知道之后，更加遗憾因为我的介入让你们憾付前尘？”
初听这个消息时，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是苦涩？是遗憾？
还有一种乔言心看不懂的果然如此又意料之外。
不过，白莲花当之无愧的嘴硬如铁，他扮演起眼盲心瞎来向来得心应手，
“我不知道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阿澈，你心虚了。”
乔言心十分笃定，“你每次要避而不谈的时候，左眼都会定住。”
“不过，我也一直好奇，她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先我一步，对你下手，”
“如果是当年还顾忌我们那点青梅之情，特别是我不在了，她又为什么还是放任自流，不对你穷追不舍，总是选择在我面前避让？”
她扫视顾千澈的表情，要寻找任何蛛丝马迹，
她从顾千澈眼里看到的是茫然，没有答案。
“可如今，她怎么又堂堂正正，要和我打擂台了呢？”
是啊，乔言心的疑惑，又何尝不是顾千澈的呢？这一切太过于说不通了！
这时，“砰——”一声，
包厢门又打开了，韩嫣去而复返。
——
推开门的瞬间，顾千澈赶紧退出了对话，陈年往事让两个护卫听见并不合适。
角落里的顾千澈干咳了一声，不知道是因为慌张还是有些生厌，
他竟然主动开口道，
“韩助理，你点的陪唱主动离开包厢了，你若是恋恋不舍的话，倒是可以追出去，单独开一间。”
“我们也好落个清净。”
他依旧坐着，但脸色已经难看得可怕。
乔言心有些仓促不及，就听见韩嫣委屈的声音响起，
还换上了一副难得一见的委屈巴巴的模样。
她直奔乔言心身边，缓缓躲下，赔礼道歉，“姐姐，不，总裁，我错了。”
“我不该胡作非为，惹得你们不开心，我只是想让气氛活跃点。”
乔言心说实在话，对韩嫣点陪唱喝酒是有些不悦的，
可是，这是年轻人习以为常的娱乐消遣，本身并没有过错，
如果说真的有错，错的是当年那个没心没肺的自己，和现如今杯弓蛇影的他。
她打心眼里，喜欢韩嫣这这个咋咋呼呼的、张扬恣意的性子，
像极了年轻时如烈火狂歌的自己，自然不忍责备，
“小嫣，不怪你。”
韩嫣却急得要哭了，“不不，乔总。是我太没分寸……”
“怎么了？”
乔言心对她突然180度的大转变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解地看向小李，
“云队刚打来……”小李公事公办。
“难怪了，我说我们小嫣怎么突然就不胡闹了，原来是这样。”
乔言心有些爱怜，抚摸她的秀发，
“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我和先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对不对，阿澈？”
她给顾千澈递过去一个请求配合的眼神，
顾千澈抬眼，无奈看她，“好了，我收回我的话。”
韩嫣却更来劲的，把脑袋埋在乔言心的腿上，一脸受气包样，
“乔姐，我得罪先生那么多次，先生那么讨厌我，肯定说的不是心里话。”
顾千澈摁了摁眉心，有种被牵的鼻子走的感觉，薄唇微启，
“你想多了，我没有针对你。”
“那你还板着个脸，不让哥哥弟弟陪我唱歌喝酒，我们女孩子都喜欢热热闹闹有人哄，可你就是看不惯我。”
“我没有。”
忽然，韩嫣勾了勾唇角，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掠过水面，却让顾千澈莫名打了个寒颤。
“那你来陪我唱，我就承认你没针对我。”
乔言心愣了。
顾千澈也愣了，以为自己听错咯。
“怎么，怕了？”
韩嫣的挑衅无异于催命符。
这会，乔言心在一旁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咯。
顾千澈像是想起什么，脸色难看得紧，“乔言心，你笑什么笑？”
乔言心把嘴角压了压，让自己看上去得体，“抱歉，阿澈，我没笑。”
“真的！”
女人完全预备要赌咒发誓的样子。
————
刚还因为点了男模而生闷气的两人，却突然反常地变得轻松。
小李是怎么也想不通，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韩嫣惯于察言观色，有感于两人间突兀的化学反应，她大胆做出了推测，
“乔总，顾先生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乔言心憋着坏笑，“没有……”
“乔姐你不老实，肯定有什么瞒着。”
女人一味地笑意盈盈，而另一头顾千澈已经有些坐不住了，低声威胁道，
“乔言心，你敢说出去，我就……”
“你就什么？”
乔言心双手抱胸，一脸好事者的样子，“你不是说我们没关系了吗？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哼！”顾千澈拂袖。
韩嫣此刻被吊足了胃口，又是追问又是软磨硬泡，摇晃着她的裙摆，
乔言心架不住攻势，附在她耳边轻语，
“阿澈的琴艺和乐感一直都是顶尖的，一直无可争议，唯独歌声，怎说呢……”
“每一个音在对的方向附近徘徊，却都会离家出走。”
“什么，跑调？”
韩嫣瞪大了眼睛，贼溜溜的眼珠子乱飞，“确实有够反差萌的，不过，有那么好玩吗？”
顾千澈此刻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好玩，你眼里只有玩吗？”
“那可不是，我们美少女字典里可没有受苦一说，还有比找乐子更有意义的事吗？”
她不再理会顾千澈吃人的表情，蹭蹭乔言心的衣摆，撒娇道，
“乔姐姐，你快说吧，我都等不及了。”
……
——
从包厢里出来，韩嫣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擦一边点头。
而另一头，顾千澈的眼神恨不得把韩嫣撕碎了，尔后又恨恨地瞅了乔言心一眼，气的别过头不说话。
“好了，阿澈，不就是个小插曲，别生气了。”
“你自己什么事都往外说，还怪我有意见？”
顾千澈面上挂不住，难得多话。
“话说起来，顾先生，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很社死？”
乔言心打断她，
“也不是，毕竟广播室那跑调的锯桌腿的歌声，到最后也没查出来是谁的。”
“而且阿澈从那以后就很少开口说话，旁人自然也不好查证，只当他是高冷公子，不愿坠落凡尘，自然也就没人把广播室的群魔乱舞和他绑在一起。”
“后来，还成了江城一中的校园七大未解之谜。”
“……”
顾千澈觉得再不说些什么，自己这脸以后也没处摆了，辩解道，
“那时广播室搬迁到器材室旁，学校也没发通知，这倒成我的罪过了？”
窗外夜色正浓，霓虹灯闪烁，遮住了他涨红的脸。
“可出来炸鱼就是你的错了！”
韩嫣是懂怎么插刀的，“所以，顾先生，你的高冷就是这么来的？”
“倒也不是。”乔言心拉着顾千澈的衣角，
“哦？”
乔言心悠悠开口，眼神里都是崇拜，
“我们阿澈，十项全能——还是足球校队主力，金牌画手。”
“有他出场的时候，场场爆满，没有冷清的时候。”
韩嫣时不时撇嘴，
“那也是个五音不全的足球队主力。”
顾千澈脸黑了，“韩助理，你今天是在这件事上过不去了？”
随之而起的，是一阵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小李也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脸都憋红了。
……
————
此刻，几人见天色已晚，准备一路去附近停车场坐车，
这里离南城很近，也就一小时车程，驱车去南城落脚。
行到一半，却发现门口有一大一小两三人，那人影竟然有些熟悉。
顾千澈上前，试探性地问，
“是张导吗？”
那男人循声，转过头来，看到顾千澈的脸，没来由的陡然一惊，
说话竟然有些磕磕巴巴，“顾……顾先生……真，真巧啊？”
随后，他又看到身旁的乔言心，浑身一僵“海还有乔……乔总。”
“确实蛮巧的。”
顾千澈的眸光冷了下去，“说起来，我们有一阵没见了呢？”
张导哆哆嗦嗦的，从打结的舌头里挤出几个字，“是……是啊。”
身旁的小女孩，大概七八岁年纪，停车场闪烁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有种病态的惨白，
她怯生生的问道，“爸爸，你认识这些漂亮的叔叔阿姨吗？”
张导牵着她的手，嗓音无比温柔，“柔柔真聪明，叔叔阿姨是爸爸的朋友。”
叫柔柔女孩子并不怕生，反而对顾乔几人很亲近，
“叔叔，阿姨，你们好。”
顾千澈的目光在张导脸上停留了片刻。这个男人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没了半点剧组导演的意气风发。
“张导，这么晚还带孩子出来？”乔言心冷冷问道。
张导讪讪地笑，搓了搓手，
“柔柔向来身体不好，带她去南城看病。医生说……要转院。”
“算起来，都快一周过去了，怎么才到这里。”
顾千澈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寒暄还是试探，“难不成，是事办砸了？”
张导嘴唇发干，顿了顿才敢回答，“没……没什么事……”
乔言心看了顾千澈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追问。
张导自从拍摄最后那天就消失了，如今出现在这里，本就不合常理。
但孩子要紧，他们也不作纠缠。
“那就不打扰张导了，记得保持联系。”乔言心微微颔首，抬步欲走。
“你也知道，我乔氏找人，没有找不到的。”
句子虽清，力量却重若万钧。
就在这时，柔柔忽然松开了父亲的衣角，朝顾千澈跑了两步。动作很慢，却很是用力，
“叔叔，你们不要怪爸爸。”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她掏出两颗糖果，“爸爸如果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收下它就当我们扯平了。”
乔言心站在一旁，慢慢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女儿，红着眼睛哽咽道，
“柔柔，你放心！阿姨不是坏人，”
她饱含深意看了张导一眼，“等柔柔病好了，阿姨再去看你。”
“谢谢柔柔。”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顾千澈也随后接过了糖果，“叔叔也是。”
小女孩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跑回父亲身边。
张导牵起她的手，朝两人点了点头，便往停车场深处走去。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拖得很长，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的弓。
韩嫣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乔言心身边，小声嘀咕，
“乔总，看你们……有心事？”
乔言心无奈道，“罢了，发消息让附近的乔氏的人派人跟着，等孩子好些再盘问吧。”
韩嫣点点头。
“走吧。”
几人转身往停车场出口走去。小李走在最前面，掏出车钥匙摁了一下，不远处一辆黑色商务车的车灯闪了两闪。
就在这时——
一声极其细微的“滴”声，从停车场深处传来。
像是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