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碍事的倒霉蛋到底是灰溜溜的跑了。
韩嫣直起身，把凤凰灯笼挂上广场的标志物上，引得在场很多人拍照。
双凤齐飞，蔚为壮观。
韩嫣把最后一枚链条，卡进中央区域的亭榭飞檐的榫卯里，
随即一跃而下，拍了拍手，像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蹦蹦跳跳地回到乔言心身边，一把挽住她的胳膊，
“这灯真好看，金凤火凰很是气派。”
“乔姐！你刚才的表现太帅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偶像！我要给你当一辈子小跟班！”
乔言心被她晃得无奈，伸手点她的额头，
“你啊，小嘴叭叭的，就会拍马屁。”
“才不是马屁呢！”
韩嫣理直气壮，“这叫真心话！”
顾千澈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恍惚。
灯下的乔言心，眉眼含笑，周身笼着一层月华般的光晕，哪里还有半点在江家婚礼上那个歇斯底里的女王的影子？
他想起她刚才凑过来咬耳朵的样子，凤眸里难得的俏皮，像只老道的猎鹰。
这趟出来，也算赔礼了。
只是，看看摊主那满脸堆笑的脸，有些不悦。
乔言心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淡淡说道，“怎么？不高兴。”
“咱们这样闹腾，是不是……”
“哦，你是看到那花灯摊贩小人得志的样子不舒服吧？”
顾千澈的表情和天气预报差不多，乔言心笑着，顺带瞪了他一眼，
“阿澈，真不知道你这家业怎么挣得？”
“那强哥花的是江叔叔家的公账，如此华而不实的消费，微微一查就能判定为虚增支出，秒冻结追回的好吧！”
“闹不好，那老板还要背个涉嫌洗钱的罪名。”
“你！”
顾千澈被她算计得差点失语，“你刚才就算好了？那你现在怎么不拆穿？”
“让那老板多得意一会儿，毕竟，无端破坏别人的美梦，有些不礼貌的。”
顾千澈看着她，眼里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
——
这时，不远处的两栋矮建筑的阴影里，一人拿着对讲机轻语，
“我是79号，目前已找到目标。”
“可执行下一步计划。”
——
“好了，阿澈，毕竟是在这里最后一天，先去坐花船，我们再去看看十里花灯。”
她说完，转身牵着男人的手，往风雨桥边走，
灯光落在脸上，两人笼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还没走几步，韩嫣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举着那盏狸奴灯，凑到两人面前，
“来来来，给你们拍张照！这可是难得的一刻！”
顾千澈来不及反应，
“咔嚓。”快门就按下来了。
照片来的猝不及防，不过顾千澈做不做表情，都是那副淡漠清冷的样子，
“囔，顾哥哥，有个问题问你。”
他斜了斜头，吃亏上当过几次，不理她是对的。
韩嫣却自顾自说着，“你这样子，是不是有什么童年创伤吧？”
“？”乔言心对这个有些感兴趣。
“我听说，童年不幸福的人，拍照，打电话都是一副爱理不理人的样子，跟您很像耶？”
“闲工夫真多，再晚就赶不上花船了。”
顾千澈却已经翩然转身，往桥下走去。
——
夜泊塘栖，摇橹船缓缓划入灯影里。
两岸花灯高悬，能看到广场中央刚架上去的“凤凰于飞”，流光遐彩，红光照亮黛瓦白墙。
乔言心执着于它，仅仅只是因为寓意吉祥，爱侣圆满。
婚礼冲突结束后，她总有种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将会发生，她只能隐约猜到点。
船行水面，灯影随波轻轻摇晃，而后穿桥而过，一河灯火如星河倒悬。
风软灯柔，这便是江南最美的夜晚。
——
下了船，乔言心又来回挑了几盏花灯，作祈福用。
顾千澈陪在身边，静静护着。
坐花舫时，听游客说，花灯若是能逐水飘零，穿越三生桥，便能心想事成。
于是，她捧着三两盏，来到桥边。
灯芯里烛火跳动，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她拿起纸笔，在纸上“唰唰”地写了一行字，贴在花灯罩上，再将缓缓花灯放入水中。
“许的什么愿？”
顾千澈本不打算偷窥，只是看见安屿的名字，这才开口问，“怎么你许愿还带上我弟弟？”
“少见多怪。”乔言心偏头看他，
红润的脸颊上有了神采，发髻上步摇轻晃，人比灯俏。
“可以告诉你——是给若云的。小云也不小了，希望她和阿屿能……佳偶天成。”
顾千澈微微动容。他记得家宴那天，安屿对若云的心思。
乔言心这是在替妹妹求姻缘。
小李像是吃到瓜了，别提有多兴奋，
“乔总，我来乔氏五年了，从来没听说云队有恋人……
“您的意思，云队和顾先生弟弟……”
韩嫣一个瓜落，敲在小李的后脑勺上
“吃吃吃，一天天的就知道吃过，你可是护卫，又不是八卦小报狗仔。”
话音未落，韩嫣又掰开手指，自顾自算起关系，“这个……那个……”
“乔总和云姐姐不就成了妯娌吗?”
乔言心满眼温存地看着她，“也不是不可以……”
她点燃灯芯，然后放第二盏入河中。动作轻柔，像在安放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次她主动说：
“阿澈，这盏是给你的。愿你……平安顺遂，无病无灾。”
顾千澈沉默了一瞬，本以为他求的是姻缘。
河面上的灯光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谢谢。”他低声说。
乔言心没看他，只是盯着河面。灯光在水波上跳跃，碎成无数片金色龙鳞。
她像是怕惊动什么，解释着，
“我若求什么其他的，你又该不高兴了。今天很开心，我不想你不愉快。”
“我希望……你好好的。”
他看着她侧脸，看着灯火在她眉眼间投下的光影，是那么真实。
柔和温暖，也有倔强。
十七年，她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只是乔言心心潮腾涌，他听不见，
“阿澈，花灯十里，原不及你掌心温热。”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我要说的，早就亮在广场中央了。”
——————
片刻后，乔言心拿起第三盏——莲花灯。
“好事成三。”
烛火在她指尖跳动，映得她的睫毛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
她眉头微蹙，又写了第三个愿望，然后轻声说：
“这一盏，给寒声弟弟。几天不见，不知道他伤好了没，希望他的腿伤尽快好起来。”
她这次，做了个祷告祈福的姿势。
只是，话音刚落，身旁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
“哼。”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乔言心耳朵里。
她一愣，转头看向顾千澈。
他面色如常，目视河面，什么都没发生。灯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那声“哼”，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又怀疑听错了。
“阿澈？”她试探着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哼什么？”
“没哼。”
“你哼了。”
“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乔言心凑近他，盯着他的眼睛，反复确认。
乔言心愣了一瞬。
突然，她想到一种可能，眉眼弯弯，笑意从眼底漾开，像涟漪一样扩散到整张脸。
她忽然觉得，今晚的花灯，格外明亮。
——
一旁的小李也是奇怪，“我好像是听到有冷哼声呢？嫣姐，你听到没有。”
韩嫣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什么？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她手里举着那盏狐狸灯，脸上的狐狸面具还没摘，凑过来时活像只真狐狸。
那狡黠的笑容，简直一模一样。
“乔总，您笑什么呢？笑得跟得胜的斗鸡似的。”
乔言心敛了敛笑意，轻咳一声，
“没什么。你的花灯呢？不放？”
“放什么放，”
韩嫣撇嘴，低头盯着手里的狐狸灯，“我许的愿又实现不了，放了也白放。”
“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盯着那盏狐狸灯看了很久，默然正色道，
“像我这种什么都不缺的天之骄女，来的意义就是行云布雨。”
“若是没有我搅弄风云，这世间岂不就天下太平了？”
乔言心捧着那盏狐狸灯，无奈地摇摇头。
“鬼灵精，说话都不好好说。”
狐狸灯晃晃悠悠飘远，汇入满河灯火之中。
它混在百家灯火中间，一点也不起眼，缓缓流入支流，
却突然在不远处熊熊燃烧。
——
正盯着河面出神，忽然一阵喧哗从身后传来。
“哇！是他吗？是那个短剧里的狗皇帝！”
“对对对！就是那个渣皇帝！真人比剧里还帅！”
“天哪，这侧脸绝了！在这里能见到真人？”
乔言心猛地回头。
几个年轻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围了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顾千澈，那眼神，活像猫见了鱼。
顾千澈脸色一变。
乔言心下意识挡在他身前，但那几个姑娘已经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哥哥能合个影吗？”
“你演技超好！我超喜欢看你被贵妃娘娘那段对手戏！”
“对对对，你被虐得越惨我们越开心！”
顾千澈：“……”
韩嫣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手里举着根糖葫芦，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顾先生您也有今天！被粉丝追着骂渣男！”
“闭嘴。”
顾千澈咬牙，额角青筋直跳。
“哎呀小哥哥别害羞嘛，合个影又不会少块肉——”
“就一张！一张就好！”
人越聚越多，那几个姑娘的嗓门越来越大，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
乔言心当机立断，一把拉起顾千澈就跑。
“小嫣，小李，跟上！”
——
七拐八绕，钻进一条小巷，终于甩掉了那群姑娘。
几人停在一栋亮着霓虹灯的建筑前，气喘吁吁。
韩嫣扶着膝盖，轻轻喘气，
“这、这什么情况？顾先生您什么时候成明星了？”
顾千澈面色铁青，根本没有回答的意思。
“嫣姐，是乔总投资拍摄的一部小短剧。”
小李一看冷场，补充道，“乔总和先生都还客串了一下。”
“客串？”韩嫣瞪大眼睛，“就客串一下能有这粉丝量？”
“谁说不是呢！你是没看到当时的现场直播有多火爆，谁让顾先生是万人迷呢？”
顾千澈一抬头，只见招牌上霓虹灯一闪一闪的，他很久不在国内，有些不太熟悉，
“这、这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