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面色沉了下来。
“老四,好好将德妃送回咸福宫。”
“是,儿臣领旨。”
四爷弯腰背起昏厥过去的德妃,缓步退出宴席大殿。
宋沫沫身为德妃名义上的儿媳,不便留在殿中,也起身,安静跟在一行人身后,一同往咸福宫而去。
一行人踏入咸福宫的宫门,殿内的宫女太监个个神色惶惶。
贴身伺候德妃的素秋见人进来,当即扑通一声重重跪在青砖地上,膝盖撞得地面发出闷响。
素秋抬着头,眼眶通红,看向四爷高声喊道。
“四爷!娘娘定是被十四福晋害的,还请四爷一定要替娘娘做主!”
宋沫沫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一副全然无辜的神色,眉目浅浅蹙起。
“你这宫女,怎可张口就胡乱说话?”
“方才宴席之上满殿皆是王公大臣,众目睽睽,我何来机会加害额娘?”
“奴才诬告皇子福晋,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罪名?”
素秋趴在地上,身子不停发抖,梗着脖子拼死辩驳。
“四爷!奴才愿以性命担保!娘娘便是和十四福晋说了几句话之后,便骤然倒地,再也起不来了!”
四爷面色愈发凝重,目光冷冷落在跪地的素秋身上,声音沉得没有半分温度。
“你不过是一个宫中奴才,哪里有胆子,随意非议皇子福晋?”
“是非曲直,不是凭你三言两语便可定夺。”
“此事,要等十四弟从西北归来,我自会原原本本告知于他。”
素秋身子一颤,还想要继续哭诉争辩。
宋沫沫立在一旁,神色平静,心中清楚,素秋是德妃的心腹,今日便是要把德妃晕倒的罪责扣在自己头上。
若是今日自己乱了方寸,反倒落人口实。
“四阿哥,额娘身子要紧,还是先传太医过来诊治才是正事。”宋沫沫淡淡开口。
四爷点了点头,立刻吩咐身旁太监。
“快去传太医,速速前来咸福宫。”
太监应声,匆匆跑出去传召。
素秋依旧跪在地上,不甘心地死死盯着宋沫沫,眼底满是怨怼,却不敢再贸然出声。
德妃还昏迷伏在四爷肩头,人事不知。
偌大的咸福宫,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太医匆匆赶来,快步上前为德妃诊脉,殿中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这场莫须有的构陷,暂时被压了下来,可梁子,已然结下。
宫女素秋日日咬死不放,执意认定是宋沫沫加害德妃,这般死缠烂打终究是个祸患。
宋沫沫心中了然,自己早已彻底得罪德妃,事到如今,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夜深人静,咸福宫灯火昏沉,殿内只剩素秋守在床前照料昏迷的德妃。
素秋端着温水俯身,小心翼翼想要喂德妃饮水。
就在水杯凑近唇边的刹那,宋沫沫看似无意侧身抬手,指尖极轻地微动。
一股细微气流陡然打乱角度,半碗温水尽数灌入德妃气管。
德妃骤然窒息,胸口剧烈起伏挣扎,片刻便没了气息,硬生生憋断了最后一口气。
既然德妃执意要置她于死地,那今日,谁的情面都护不住这位深宫贵妃。
次日天刚破晓,远在城外的十四阿哥胤禵听闻急报,快马加鞭匆匆赶回宫中。
他来不及入宫更衣,更无暇去往养心殿面见皇上,满心惶急直奔后宫咸福宫。
肃穆的宫殿死寂一片,压抑得让人窒息。
素秋披头散发,满面悔恨地跪在床前地面,瑟瑟发抖。
“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照料不周,娘娘才会撒手人寰……”
厚重殿门被猛地推开,一身银甲、风尘仆仆的十四阿哥大步闯入。
铠甲碰撞的脆响划破死寂,他红着眼眶嘶吼。
“额娘,儿子回来了!”
素秋猛地抬头,眼中骤然亮起希望的光,扑哭着出声。
“十四爷!您可回来了!求您一定要替娘娘报仇!是十四福晋,是她害死了娘娘!”
14阿哥滔天怒火瞬间席卷心头,他怒极上前,狠狠一脚踹在素秋胸口。
“狗奴才!好大的胆子!竟敢胡乱攀咬福晋!”
“无凭无据污蔑主子,来人,将这刁奴拖下去,当场杖毙!”
德妃薨逝的消息,片刻便传入了养心殿,递到了康熙眼前。
康熙沉吟良久,念在四阿哥督办追缴国库欠银,政绩卓然、大公无私。
又念及十四阿哥远赴西北戍边,镇守疆土、劳苦功高,兄弟二人皆为国尽忠。
最终康熙下旨,破格准许德妃葬入皇家妃园寝,特许配享皇陵,礼遇优厚。
宫中传下诏令,朝中所有命妇、诰命夫人,尽数前往咸福宫守灵,为德妃送行举哀。
八阿哥借着吊唁的名义前来,趁四下无人,悄悄将一叠查好的密信证据,塞到了十四阿哥手中。
他神色故作温和,语气带着假意体恤。
“十四,节哀顺变。这些是八哥暗中查到的所有内情,你看过之后,千万稳住心绪,莫要激动。”
十四阿哥抬眼,冷冷扫过身前的八阿哥,心底瞬间清明。
纸上字字句句,皆记载着德妃早前欲对宋沫沫下狠手,意图让她一尸四命的真相。
其中更是写明,德妃早已暗中物色好完颜氏格格,预备在宋沫沫身死之后,顶替其成为十四府嫡福晋。
他指尖攥紧信纸,眸光沉沉,心中寒意骤生。
德妃离世前,的确曾单独与宋沫沫争执说话,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此刻八阿哥偏偏在丧期将这些证据递来,居心叵测,昭然若揭。
十四瞬间洞悉其算计,八阿哥素来记恨宋沫沫当初与八福晋当众决裂、撕破颜面。
此番特意呈上证据,根本不是体恤自己,而是蓄意挑拨他与福晋的关系,离间夫妻情分。
其心可诛,险恶至极。
四阿哥沉着脸走了过来:“老十四,额娘是被素秋喂水呛死的,与你的福晋无关。”
“我知道,四哥不用担心。”
“你明白就好,额娘生前最操心你,你好好和你福晋过日子,别的事情别掺和,像现在这样就好。”
十四阿哥一脸诧异,加四哥一向冷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和人情味?
“这么看着爷干什么?难道爷说的话你不相信?狗奴才编排主子,全族都该送到慎刑司拷问。”
“还有,在产房下手的那几个嬷嬷,牵连到额娘,爷已经下令杖毙,此事就此作罢,不要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