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城头的硝烟尚未散尽,江风里还飘着淡淡的血腥与尘土气,范正鸿刚亲手合上呼延灼的双眼,身后便传来一阵极轻、极快的脚步声——步履如风,落地无声,分明是身怀神行术的高手。
他不必回头,便已知道来人是谁。
“陛下。”
马灵单膝跪地,一身风尘仆仆,衣袍边角还沾着五台山的青苔与草屑,面色凝重得近乎发白,气息微喘,显然是一路不眠不休、加急赶回。
范正鸿缓缓转过身,帝王面容平静,可眼底深处,已压着一层几乎要溢出来的寒怒。皇后遇刺,乃是动摇国本的大事,他命马灵与鲁智深亲往五台山缉拿元凶,本以为以二人之能,必能手到擒来,却没料到,江宁战事刚了,坏消息便接踵而至。
“马灵。”范正鸿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不是与鲁智深一同前往五台山,缉拿刺杀皇后的凶手了吗?朕问你——凶手何在?到底是谁,敢行刺朕的皇后?”
最后几字落下,周遭甲士齐齐心头一紧,分明感受到天子强忍着的滔天怒意。
马灵额头渗出冷汗,垂首不敢仰视,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与凝重:“陛下……臣无能,那个人……跑了。”
“跑了?”
范正鸿眉峰猛地一拧,周身龙气微微一漾,连脚下城砖都似轻颤了一瞬。鲁智深力大无穷、悍勇无双,马灵有神行万里之术,两人联手,竟还能被凶手逃脱?
“朕再问你一句,”范正鸿目光如刀,直刺马灵,“真的是杨家老五吗?是杨怀玉动手,两个超一流确实有概率从五千羽林军中杀出来。”
朝野之间已有流言,暗指杨家与南朝暗通,此番皇后遇刺,矛头隐隐指向杨门一脉。范正鸿心中不愿相信,却不得不查。
马灵连忙摇头,语气无比肯定:“不是!绝非杨怀玉将军!”
“臣与鲁大师亲眼所见,那凶手身形、年岁、气息,与百岁老人全然不符。杨将军事后也亲口对臣说明——此人并非杨门子弟,而是他早年的师兄,杨五郎门下大弟子,名号——狄难抚!”
“狄难抚……”范正鸿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只觉陌生至极,“此人武功如何?”
“远在一流之上,甚至……已踏入超一流巅峰!”马灵声音一沉,道出最令人心惊的事实,“臣与他短暂交手,只觉他身法诡谲如鬼魅,纵跃如飞猿,一身筋骨之强、出手之狠,臣远远不及。更诡异的是,此人遍身生有白毛,形貌酷似白猿巨猴,力大无穷,纵跃之间能攀山越岭,寻常兵器根本伤他不得。”
白毛、似猴、超一流之上、杨怀玉师兄……
几个词连在一起,连见惯了神魔异状的范正鸿,都微微眯起了眼。
“那为何会让他逃了?”
马灵苦笑一声,满是无奈:“五台山地形险峻,林深崖险,那狄难抚对山路了如指掌,加之身法快得离谱,如猴似魔,一沾即走。鲁大师虽勇,却追不上他的轻身之术;臣虽有神行,可在密林悬崖之间,也被他甩脱踪迹。等到羽林大军层层合围、赶至现场时,早已人去楼空,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你觉得他像那些评书里描绘中的谁?”
马灵闻言一怔,指尖无意识地叩着地面,飞速回溯那夜五台山的惊魂景象:白毛覆体、形貌似猿、纵跃如飞、力大难制、身法诡绝超一流,寻常兵刃难伤……他猛地抬头,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惊颤:“陛下!臣想起来了!昔日随军途中听人讲《封神演义》,梅山七怪之首——白猿袁洪!便是这般遍生白毛、身形似猴、八九玄功通玄、寻常仙兵都难伤分毫!此人与狄难抚,简直是一个模子铸出来的!”
范正鸿眸底金光微闪,定海珠在怀中轻轻一震,似与某种上古气机遥相呼应。他没有惊怒,反倒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得令人心头发沉:“朕知道了。”
“陛下的意思是……”马灵欲言又止。
“不必找了。”范正鸿抬手止住他的请战,目光越过残破的城墙,投向江南苍茫云烟,语气淡却带着洞彻乾坤的笃定,“既然是神魔载体,你们自然打不过。鲁智深力敌万人,你神行万里,在凡俗堪称无双,可对上袁洪这等封神残魂寄体之辈,人力终有穷尽。”
“他刺杀皇后,不是私仇,是冲着朕南下一统的大业而来。神魔乱世,本就要阻朕之路、乱朕棋局。”
他顿了顿,指尖轻摩挲着腰间打龙鞭,语气渐冷:“急什么。他既寄身凡胎、入世作妖,就一定会再出现。江宁已破,江南大局将定,他不久会主动撞上来。”
“届时,朕新账旧账,与他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