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锜之事岳飞虽然不知为何,但是总觉得蹊跷,每次靠近又总是不太自在,发了封急报回禀幽州,只是暂时范正鸿管不上吐蕃这边,便把急报交给了陈希真,由他与乔冽,李助三人去分析,现在正在交割南宋送来的这批人,虽然没有强要,但因为信息差的问题,人还是送来了,而且同来的还有一个惊喜——押运吴近
吊桥咯吱作响,被守兵缓缓放下。两列羽林卫持戈列阵,火把映红了半面城墙,目光齐齐锁着城外那支缓缓行来的队伍——十余骑轻甲兵押着三辆囚车,车轮碾过柏油路,确实比青石板路要好上一些,为首那员武将身着南朝制式的银甲,面容方正,颔下微须,见城门内的阵仗,勒马拱手高声道:“南朝都监官吴近,奉吾主之命,押送马扩、王德、潘永寿三人至大夏,交割与陛下!”
城门下,蔡松年已奉范正鸿之命等候,身侧立着幽州城守将刘翊,蔡松年闻言抬手示意,声线沉稳:“吴将军远途辛苦,陛下已命人备下驿馆,先随我入城交割吧。”
高庆裔轻步走入御书房,躬身垂首,声音压得沉稳:“陛下,南朝交割的人已尽数清点完毕,马扩、王德、潘永寿三人皆已安置在偏院,吴近正候在驿馆,待陛下钦点过验,便即刻启程返回南朝复命。”
范正鸿正埋首批阅近期的奏折,指尖朱笔刚落,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眉峰微蹙似在思忖奏折里的州县灾情,半晌都未再接话,显然是一时没反应过来高庆裔话里的关键。
御书房内静得只剩朱笔划过宣纸的轻响,高庆裔立在原地,见陛下半晌无别的吩咐,正要再轻声提醒一句,却见范正鸿忽然顿住笔,抬眼看向他,眸底带着几分刚从公务里抽离的恍惚,似是才回过神,沉声再问:“你方才说,谁要即刻返回?”
“回陛下,是押送三人来的南朝都监官,吴近。”高庆裔据实回禀,心中微疑,却依旧恭谨。
范正鸿放下朱笔,指尖在御案上轻轻一顿,眸底的恍惚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定的锐利,语气斩截,没有半分迟疑:“扣下。”
这两个字落得干脆,高庆裔微怔,抬眼欲问缘由,却见范正鸿已接着道:“不必另寻地方,就将他与潘永寿安置在一处屋舍,派人看紧了,不许私相接触外人,也不许漏过半点言语。”
高庆裔心头一凛,瞬间领会陛下意旨,不再多问,躬身应道:“臣遵旨,即刻去办。”
说实话,赵构的两个主要妃子,一个是吴近的女儿吴皇后,另一个是潘永寿的女儿潘贵妃,这两个人的水平能力都不差,本来他来这么久了之后,对于原本历史大概也就只知道大概了,他本来以为吴皇后是原本指腹为婚的,但是吴近都来了,就代表赵构目前来说绝对没有立后,不扣下他把他女儿接过来都对不起赵构给自己送的大礼,如果愿意,两个王妃也不用自己再操心了,就算是不愿意这两位后宫位也会成为很好的推广钱币的女官。
高庆裔躬身引着范正鸿往皇城偏院走。夜色已深,偏院周遭只留两列提灯的羽林卫,灯影摇落,院门关着,却未上栓,高庆裔轻推开门,便见院中一人负手立在桂树下,虽身着囚服,却脊背挺得笔直,月光落他肩头,竟无半分落魄,反倒透着股久经沙场的沉凝。
正是马扩。
他闻声回头,见范正鸿一身常服,玄色锦袍衬得身形挺拔,身后只跟着高庆裔一人,并无仪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未屈膝,只拱手作揖,声线沉朗,不卑不亢:“南朝马扩,见过大夏陛下。”
身旁高庆裔低喝:“马扩,见陛下怎敢不跪!”
马扩抬眸,目光直迎范正鸿,唇角微勾,带着几分傲骨:“某乃南朝臣子,虽为囚身,却只跪南朝宗庙,不跪他国君主。陛下若因这个降罪,某认;可若是要论天下大势、沙场征战,某想,陛下要的该是能上阵的将士,而非俯首的囚徒。”
范正鸿闻言,抬手阻了想要继续呵斥的高庆裔,玄色龙袍的广袖轻扫过桂树下沾着夜露的尘土,就着那片干净些的青石板,盘腿坐了下来。
“起来吧。”他抬眼看向马扩,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底气,“朕虽掌大夏江山,却也是马上得的天下,也敬沙场傲骨,不必跪。”
马扩微怔,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终究还是直挺挺地立着,只是眼底的戒备淡了几分。
范正鸿指尖轻点膝头,目光望向院中空茫的月色,似是忆起当年旧事,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清晰:“联合金国共伐辽国时,朕在燕京见过令尊马政。彼时他为南朝奉使,面见老泰山,一身风骨,不输沙场将士。说起来,后来宋金海上之盟,要挥师攻我属地,也是令尊从中斡旋,几番奔走,才让那盟约落了实。”
他话锋一转,抬眼看向马扩,眸底映着月色,冷光微闪:“当年令尊为南朝筹谋,促成盟约,今日你却成了南朝的囚,落到朕的手上。马扩,你说,这是时也,命也?”
而他自己,半生为南朝征战,从燕云到江淮,一身本事皆付与赵构,到头来却因朝堂猜忌,成了弃子,被当作筹码送与大夏。思及此,马扩眼底翻涌着怒意与不甘,却又压着几分无奈,他抬眼迎上范正鸿的目光,声线沉朗,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坦荡:“陛下既知旧事,便该知晓,某父当年斡旋盟约,非为一己之私,亦非一味趋附,不过是想为南朝寻一条生路,为天下百姓避一场战火。
“所以你的意思是在指责朕不该收辽金之土、南下擒龙,因此使百姓陷于战火?”范正鸿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平和,却字字带着千钧重量,“可马扩,你且睁眼看,这天下千年之久,春秋战国纷争,魏晋南北朝割裂,五代十国乱局,哪一朝哪一代,不是靠刀兵定乾坤,靠征战归一统?没有战争何来和平?六国并立何其久也,刀兵相见从未停息,如果没有统一,哪来百姓太平安康。?”
他抬手一指院外,月色下,幽州城的轮廓在夜雾中若隐若现,街巷间虽无白日繁华,却也无战乱后的萧索,偶有巡夜兵卒的梆子声,沉稳而规律。“你说令尊为南朝寻生路、避战火,可赵构寻的,是他赵家的生路,不一定是江南百姓的生路!他偏安江南,苛捐杂税盘剥黎民,即使他想要改革,你觉得他可以改革吗?他被江南士族裹挟着登上此位他能改变吗?拥兵自重却不敢北向半步,见疫症蔓延只知抬价牟利,视百姓性命为筹码,这便是你南朝的‘避战火’?”
范正鸿的声音在桂树夜影中缓缓铺开,不似诘问,反倒带着一种洞穿世情的沉凝,目光落在马扩紧绷的肩背上,一字一顿:“你可知玉玺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对天下人意味着什么?”
马扩瞳孔微缩,喉间动了动,却未接话。这八个字,是天下正统的象征,是无数仁人志士毕生追逐的执念,更是乱世中百姓对太平的终极期许。他戎马小半生,见过中原百姓流离失所,见过燕云故地在战火中残破,又何尝不知这八个字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不是一块玉璧,不是几句谶语。”范正鸿指尖摩挲着膝头的褶皱,语气愈发沉笃,“是一统的秩序,是安稳的生计,是‘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的念想。自唐末以来,天下分裂近二百年,藩镇割据,异族环伺,百姓在刀兵与苛政中苟活,谁不想有个一统的江山,谁不想有个能护佑苍生的君主?”
“我承认,不论是后周世宗,还是太祖皇帝,都是能护佑苍生的君主。”范正鸿指尖轻轻叩击膝头,节奏沉稳,“世宗柴荣,在位五年,南征北战,西败后蜀,南摧南唐,北破辽国,欲收燕云十六州,还天下一统;宋太祖赵匡胤,陈桥兵变定天下,杯酒释兵权安朝堂,轻徭薄赋养民生,虽有斧声烛影之疑,却也为宋朝奠定百年基业——这便是马上皇帝的含金量。”
他抬眼望向马扩,眸底的光锐利如刀,直刺人心:“可你宋朝后世的君主呢?太宗雍熙北伐,志在燕云,却指挥失当,数十万将士埋骨沙场,此后便龟缩自保,再无北向之志;真宗澶渊之盟,本可乘胜追击,却赔款求和,开启岁币之例,养肥了异族,也磨平了汉家血性;到了徽宗、钦宗,更是沉溺享乐,重用奸佞,朝政糜烂,民不聊生,最终落得靖康之耻,二帝被俘,半壁江山沦陷——这便是你南朝的帝王,与太祖、世宗相比,他们已经不配了?”
范正鸿唇角勾起一抹淡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悲悯,几分嘲讽,“可你南朝的皇帝,连让你一战的底气都给不了你。他们守着半壁江山,醉生梦死,将百姓的血汗当作享乐的资本,将将士的性命当作博弈的筹码。
他站起身,走到马扩面前,玄色锦袍随风微动,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我大夏立国,虽时日尚短,却从未忘了‘护佑苍生’四字。北方平定后,轻徭薄赋,兴修水利,鼓励农桑,让流离失所的百姓重返家园,安居乐业;此次江南疫症,朕不计前嫌,派遣医官,调拨药材,分文不取,只为救下那些在疫症中挣扎的生命——这才是君主该做的事,这才是江山存在的意义。”
马扩垂眸,看着脚下的青石板,上面沾着夜露,冰凉刺骨,正如他此刻的心境。他想起自己在南朝的遭遇,想起那些战死沙场的袍泽,想起江南百姓在疫症中哀嚎的惨状,心中的信念,如被巨浪冲刷的堤坝,渐渐松动。
“马扩,你是个有本事的人。”范正鸿的声音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熟悉南朝的军情地势,知晓江南的风土人情,更有一身沙场本事。朕知道你心中有傲骨,不愿屈事二主,可你要明白,所谓的‘主’,不该是某一个姓氏,某一个王朝,而该是天下苍生,该是这朗朗乾坤。”
他抬手,指向院外的幽州城,夜色中,城池的轮廓沉稳而坚固,街巷间虽然已经过了11点,却透着一股生生不息的气息:“你看这幽州城,昔日是辽金的属地,如今是大夏的疆土。百姓不管是谁当政,只盼着能安居乐业,不受战乱之苦,不受苛政之扰。朕给他们安稳的生计,给他们公平的法度,给他们活下去的希望,所以他们认我这个君主。”
范正鸿的目光重新落在马扩身上,语气恳切:“朕不要你俯首称臣,只希望你能睁开眼睛,看看这天下的大势,看看百姓的疾苦。如果你觉得朕所言非虚,如果你还想为天下苍生做些什么,朕愿给你一个机会,让你驰骋沙场,收复失地,让你的本事,真正用在该用的地方。如果你执意要忠于南朝,忠于赵构,朕也不拦你,待江南疫症平定,朕便放你回去——只是到那时,你面对的,依旧是那个猜忌你、利用你、视百姓性命如草芥的君主,依旧是那个蛀虫满地、腐朽不堪的王朝。”
马扩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挣扎,有不甘,有疑惑,还有一丝被说动的动摇。他望着范正鸿那双深邃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没有帝王的骄横,没有胜利者的傲慢,只有对天下苍生的悲悯,一种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悲悯。
范正鸿见状,唇角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他拍了拍马扩的肩膀,语气平和:“你不必急于答复。朕给你时间,让你好好想想。偏院的门,不会上锁,你可以自由走动,看看这幽州城的百姓,看看大夏的天下,看看朕所言非虚。”
说罢,他转身,对候在一旁的高庆裔道:“好生照料马将军,不可怠慢,接下来去王德那里转一圈,马将军如果想清楚了,御书房永远为你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