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申屠鹤见状,只觉得自己还是不及圣使和钰绯细心,微微有些懊恼。
他看了眼桌面,拿起一双干净的银筷,从刚上桌的,还飘着热气的盘中夹起一块单独挑出的鱼肉。
仔细确认无刺后,放进了百里山的碗里,有些心虚的道:“这鱼肉易于消化,我已把鱼刺挑干净了,妻主放心吃些。”
百里山看着面前热气氤氲的汤羹、素雅的药膳点心,还有碗里鲜嫩的鱼肉,忽然后知后觉地觉得好笑。
千羽和钰绯确定是来参加宴席的?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宴席不管饭呢。
就在这时,一道温婉却刻意拔高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主位这边有些沉凝的氛围。
“北耀皇女申屠琉璃,见过圣使,见过东陵国师。”
申屠琉璃缓步走近,面上挂着刻意的温婉神情,对着二人躬身行礼。
“琉璃自小患有心疾,受其折磨多年,幸得圣使与国师出手搭救,身子才日渐好转,琉璃在此谢过二位。”
她端起酒杯,目光直直落在上官千羽身上,眼含桃花,目若秋水的道:“先干为敬,还望圣使赏脸。”
心思本就烦乱的上官千羽,被这见礼声强行拉回注意力,眉头瞬间蹙起,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这人分明是在妻主面前给他上眼药!
医治她心疾的明明是井丘师姐,她却刻意突出自己,还专请他赏脸,若是妻主误会自己与她有牵扯、水性杨花可如何是好?
更何况,他从百里山口中听过坠崖之事,眼前这女子,正是害得妻主与钰绯坠崖的元凶。
如今竟能面不改色地凑到几人跟前敬酒,当真是厚颜无耻的很。
自己还没来得及替妻主找她算账,她竟自己跳出来找死来了?
她既上杆子来招惹他们,就别怪他让她出丑了。
上官千羽正要摸向腰间的银针,百里山却先一步抬手,越过他的肩,按住了他探向银针的手腕,另一只手顺势将他面前的酒杯倒扣在桌面上,动作干脆利落。
她全然无视申屠琉璃眼中一闪而过的怨毒与杀意,随手拿起桌上一盘切好的鲜果片,便要往嘴里送。
可果肉刚递到唇边,就被上官千羽伸手拦了下来,他有些嗔怪的道:“你现在肠胃有些弱,这种生冷的东西还是等先垫点儿温热的东西后再吃。”
百里山抬眼看向他,微微加重了语气,一语双关的道:“无妨。这殿上御医众多,便是身子有恙,不还有国师在吗?”
上官千羽身形一滞,默默收回了手,指尖的戾气渐渐消散。
他陡然清醒,申屠琉璃有心疾,近日一直是井丘师姐在调理,若是当众动了手,万一她病情发作,受累担责的只会是师姐。
自己还是被闻人素月影响到了,连做事都急躁了起来,还好有妻主提请。
申屠琉璃本就是刻意拔高声音吸引上官千羽注意,她这一开口,喧闹的大殿便先静了大半。
待众人看清她的意图,再瞧上官千羽全然无视她的模样,整座大殿声音瞬间又小了几分。
自古吃瓜群众对这般纠葛最是热衷,此刻个个屏息凝神,目光偷偷的锁在主桌的几人身上。
申屠琉璃举着空酒杯,僵在原地的模样格外显眼。
官千羽本就不喜被众人围观,眉头蹙得更紧,抬眼看向罪魁祸首申屠琉璃,语气不耐烦到了极致。
“我家妻主身子不适,我得看顾着,没空陪你周旋。你自玩去吧。”
这话如同当众狠狠抽了对方两耳光的效果。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有人没忍住“噗”地喷了口中的酒,有人被呛得连连咳嗽,各式窘态层出不穷。
而最难堪的莫过于申屠琉璃,她指尖攥紧酒杯,几乎要控制不住将杯子砸出去泄愤。
她强压下翻涌的怒火,迎上众人探究的目光,勉强维持着镇定,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圣使与妻主鹣鲽情深,着实令人羡慕。是我唐突了圣使,还望圣使见谅。”
“既知唐突,便离远些。”上官千羽丝毫不给她留台阶,语气里的不耐毫不掩饰。
百里山心中暗爽,却也怕他这般态度落人口实,被冠上嚣张跋扈的名头,便悄悄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上官千羽的手心,示意他适可而止。
看着圣使对百里山温柔却对自己冷硬的截然相反的态度,再想起方才百里山扣下酒杯的动作,申屠琉璃眼底翻涌着怨毒,恨不得当场生撕了百里山。
可前刚有人因诋毁百里山被甩出演殿的例子在,她即便再气再不甘,也不敢明着招惹,只能将恨意咽进肚子里。
本想借机吸引圣使注意,反倒落得颜面尽失,又无半分台阶可下。
申屠琉璃咬了咬唇,委屈巴巴地望着上官千羽,眼底装着伤心怨怼,活脱脱一副被辜负的模样,最后只能一跺脚,灰溜溜地转身逃回了北耀的席位。
这场小插曲并未打乱宴会节奏,丝竹声再度响起。
舞池中的男子身姿妖娆,各式异域风情轮番上演,看得百里山目不转睛,兴致盎然。
在旁人眼中,她这副专注模样,活脱脱一副好色之徒、急不可耐的姿态。
唯有上官千羽、申屠鹤几人清楚,百里山不过是觉得新鲜有趣,纯粹图个热闹罢了。
百里山正看得入神,一道身影忽然挡在了她面前,遮去了她大半的视线。
百里山抬眼一瞧,竟是闻人素月。
众人连同百里山都忍不住暗自诧异,这申屠琉璃才刚吃了瘪,他怎的还主动凑上来,看模样竟也是要敬酒?
“我敬诸位一杯”。
闻人素月一开口,还果真是是来敬酒的。
申屠鹤和钰绯有样学样,当即抬手将面前的酒杯倒扣在桌上,态度直白又冷硬,当真是半点面子也不留。
闻人素月对此毫不在意,神色未变,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随后他轻抬手腕,身后跟着的几名侍从便各自捧着一个托盘上前,每个托盘上都放着一个精致的锦盒。
侍从们依次将锦盒送到申屠鹤、钰绯、上官千羽与百里山面前,动作恭敬,而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妻主曾对我有救命之恩,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素月备了些薄礼,聊表心意。”
闻人素月语气温和,话还没说完,钰绯已然按捺不住,猛地开口打断。
“呸!谁跟你是一家人?想用这点破烂收买我们,简直痴心妄想!”
说罢,他一把抓起面前的锦盒,就要狠狠摔在地上。
闻人素月却适时开口,声音陡然加重几分,带着几分警示。
“我劝钰三皇子先看清里面的东西再动手,若是砸了,日后再想求,可就没机会了。”
“我会怕你?”
钰绯性子急躁,根本不吃这一套,抬手便要掷出锦盒。
百里山眼疾手快,急忙扣住他的手腕,语气谨慎的道:“等等,先看看再说。”
她虽不知道闻人素月搞什么名堂,但也知道这鬼狐狸一样的家伙,主动送来的东西绝不会那么简单。
想要拆他的招,也总得先摸清他的底牌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