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钰绯手中的瓷药瓶猛地一晃险些掉落在地上,他震惊的看着百里山手臂上的伤口。
那伤口已然止血,外翻的皮肉正肉眼可见地收拢愈合着,正中的位置已经冒出了粉嫩的新肉。
边缘早已长合,细腻的皮肤上除了未干的点点血污,竟无半点割裂的痕迹,仿佛那深可见骨的伤从未存在过。
钰绯喉结滚动,指尖微颤地依次解开了其他的布条。
每一处伤口都在惊人的自愈着,唯有肩膀最深的创口恢复似乎稍微缓慢些,仍有细细的血丝从伤口中渗出,在百里山苍白皮肤上晕开一片浅红。
他不敢耽搁,急忙拧开药瓶木塞,手抖着倒了大半的药粉覆盖在创口上。
药粉触到伤口上时,百里山眉尖微蹙,似是有了苏醒的征兆。
钰绯知道可能是伤口的疼痛刺激到了,急忙放轻了动作,轻轻安抚着百里山,等她蹙起的眉头缓缓松开口,钰绯才轻轻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他的心底却是翻涌着惊涛骇浪。
这也是百里山的神能力吗?她何时有了这些逆天的神能?
她定然是知晓这份自愈能力的吧,这是她的底牌,故而防着申屠鹤。
思及此,一丝甜意混着痛意在钰绯胸腔中缓缓漫开,让他心口又暖又酸。
百里山信他,才会毫无防备地将她托付给自己。
可他口口声声说喜欢,却对她知之甚少,更未替她分担半分风雨。
凤月宫追杀、蛊虫、神能力、自愈……她还有多少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目光落在百里山手腕间的深色腕带上,他清楚下面藏着一道蜿蜒的疤痕。
那是客栈分开后才有的……
“分开之后,你到底遭遇了什么……”
钰绯声音极低,沙哑中带着微苦的酸涩。
他抬手轻拂腕带,却在绳结处停了下来,终究没敢解开来看。
既怕惊扰到沉睡的她,更怕触碰到她不愿提及的伤痛。
抬手转而拢起她额前汗污黏住的碎发。
上次他随口一问疤痕的由来,她便冷了脸要跟他划清界限。
这次,他该如何开口询问,才不会惹她不快?
思绪纷乱间,钰绯的指尖骤然一顿。
他猛地凑近百里山的额头,借火堆的跳动的暖光细看。
百里山原本银白的发根处,竟开始透出极淡的黑色了!
那浅色正在一点点的加深蔓延!
这景象瞬间驱散了钰绯心头的沉重,只剩下狂喜向着他的四肢百骸奔涌而去。
钰绯急忙收敛思绪,快速的撕下衣襟干净的棉布,到泉水处沾湿拧干。
又寻来一片宽大的叶子,接了些泉水后,用湿了的布巾细细开始擦拭百里山脸上、颈间及伤口周围的血污。
擦到肩头创口时,钰绯再度愣住。
不过片刻功夫,刚刚这处渗血的伤口竟也已长出粉嫩的新肉了。
血渍擦净后,那新肉与皮肤衔接处已接近平整。
钰绯呼吸一滞,震撼的感觉再度在胸腔中翻涌。
这般自愈的速度与强悍的能力,真的是远超常人的想象与认知……
山洞之外,日头渐渐西斜,将山林间草木的影子拉得老长。
领命的兵士大多都已然赶回,并寻到了此处。
严颂和阿风算是第一批赶回来的人,她们确实找了一处安全的落脚地,却被申屠鹤否决了。
申屠鹤眸色深沉的看着两人,沉声道
“不必了,妻主受伤不宜挪动,西南的林子里恰好有处遮风避雨的崖洞,她与白宇飞现正在那里疗伤。”
“我若离去,万一两人再遇到什么危险便无人接应。”
“就如此吧,在此安营扎寨!”
申屠鹤一锤定音下了命令,随后眉头紧锁,似是极度担忧的看向西南的方向。
眼角余光却看到严颂在听到“西南方向”四个字时,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急忙掩去
“白娘子伤势不轻,我这里有上好的金疮药,之前走的急,忘记给她了。”
严颂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药瓶,递向申屠鹤,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焦虑与“关切”。
“需要着人送去给白娘子吗?这药效极好,对她伤势定是有帮助。”
申屠鹤抬手避开了她递过来的药瓶,语气平淡。
“不用了。妻主身边自有伤药。”
严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勉强笑道:“既然如此,那便听主子的。”
“只是白娘子那边是否需要派人前去守卫伺候。”
申屠鹤紧紧的盯着严颂,眼底的暗色越发的深沉起来。
他没有回答严颂的请示,而是冲着所有的下属厉声道:“都听着!”
“我家妻主正在西南方向静养疗伤,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踏足那里一步,违令者,军法处置!”
“吾等遵命!”众人异口同声的应道。
这道命令也算是间接给了严颂刚刚请示的答案了。
申屠鹤说完,转身冲着阿风吩咐道:“你们在此原地休整,我去西南那边查看一番,防止有凤月宫的人追来。”
说完,他便迈步朝着西南的方向走去,不多时消失在重重树影之后。
严颂在原地站了片刻,时不时抬头看向西南方向,神色越发焦灼。
其他兵士见鹤爷单独离去,有些担忧,又顾忌着主子的交代,只能安分地待在原地,不敢随意往那个方向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严颂神情越发焦灼,几次拿出那瓶伤药,踌躇着朝西南方向踱了几步,又隐忍着退了回去。
山林间升起了薄雾,枯枝树叶沙沙作响。
严颂抬头,便见申屠鹤周身带着晚风的凉意归来,手上拿着一片似是百里山衣服的一角。
她不敢多看,装作很忙的样子,帮着众人处理琐事。
申屠鹤回来后什么话也没说的就进了自己的帐篷中休息。
用过晚饭后便再没出过帐篷。
严颂一直关注着申屠鹤的帐篷,直到深夜,听到帐中那低沉而绵长的呼吸声传来,她才离了帐篷的周围。
申屠鹤白日里消耗也不小,想是确实累了,此时已经睡了过去。
严颂四处看了看,见众人都已各自休息,便悄悄转身,对着守夜的人说了句“我去方便一下”,便借着夜色的掩护,脚步匆匆地朝着林子的方向而去。
走到离营地较远的地方,她身形一闪,猫腰躲在了树后。
严颂先是观察了下四周,确认并无人跟随,更无人注意后,才隐着身形,快速朝着申屠鹤之前走的那个西南方向走而去。
严颂一路疾行,借着朦胧的月色在林间穿梭,神色焦急,全然没注意到,在她身后不远处,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