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申屠鹤只觉脑中一片空白,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
他猛地反应过来,百里山那句话的深层意思,竟确实是连他也要防着!
这份认知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狠狠扎进他心口。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脑海中是什么都来不及想的茫然,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受伤与委屈。
“为什么?”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沙哑,甚至微微发颤。
先前的焦急褪去,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抬手,像是想触碰百里山,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无力地垂下,眼底盛满了困惑与受伤。
“我们已经签了婚书,我是你的夫郎了啊……”。
“为什么……连我也要防?”
话尾的颤音泄露了他的脆弱,这份被所爱之人防备的滋味,比先前浴血奋战时的伤痛更让他难以承受。
心口的钝痛还在蔓延,他猛地想起那模糊的“严”字,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朝着钰绯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般的求证。
“是不是因为她最后说的那个人?那个人……是严颂吗?她为什么要杀严颂?”
他多希望得到否定的答案,既希望百里山不是真的要防他,也希望那是他听岔了,只是个误会罢了,而非他所担忧的那般复杂。
在他看来,严颂向来对自己忠心耿耿,先前更是为了护他以身挡刀,这份情谊绝非虚假。
而百里山自加入队伍后,与严颂相处得也算和气,见面时话语温和,从未有过争执,更谈不上结仇。
他实在想不明白,百里山为何会突然要杀严颂。
“因为严颂是凤月宫安插在你身边的探子!”
“什么?!”
钰绯的话实实在在又给申屠鹤的心脏插上了一刀。
申屠鹤脸色极其难看,他想相信钰绯的话,毕竟钰绯是百里山此时最信任最亲近的人,绝不会无端污蔑。
可他又不敢相信,那个屡次为他出生入死、甚至替他挡刀的部下,竟然是凤月宫安插的眼线!
他心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仅凭你的一面之词,我不能无缘无故斩杀她。”
申屠鹤的声音带着一丝艰涩,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她毕竟当众救过我……”
他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继续道。
“我需要时间……等百里山醒来,只要她说是,哪怕是落得忘恩负义的名声,我也也会毫不犹豫的斩杀了严颂!”
钰绯闻言,脸上没什么波澜。
他早就料到申屠鹤会是这个反应。
他懒得再跟申屠鹤掰扯,抱着百里山往旁边挪了两步,目光落在不远处兵士留下的伤药上。
“既然如此,我不与你争辩。把伤药给我,我带妻主走。”
“等等!”申屠鹤再次上前拦住了他。
“你还要拦我?”
钰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满是不耐,语气也变得尖锐。
“镇北侯,你非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吗?妻主现在伤势危重,每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危险,眼下最重要的是她的伤,不是你的疑虑!”
“我没有要耽误时间的意思。”
申屠鹤急忙解释,语气急切。
“我知道你腿伤还没好利索,带着她找隐蔽的山洞定是吃力又进程缓慢。找落脚点的事,我去做。”
他见钰绯眼神依旧警惕,连忙补充。
“此时确实任何事都比不得妻主的身体重要!”
“你放心,找到地方后,我会守在远处,绝对不会让任何人靠近她。包括我自己!”
“严颂那边我也会亲自盯着,既不让她靠近妻主,也不会让她趁机逃脱。”
“我只求不失了妻主的行踪,确认她落脚的地方足够安全就好。”
钰绯眉头紧锁,显然还是不信。
申屠鹤见状,不敢再耽误下去,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抬手间,掌心泛起淡淡的神能微光,语气庄重而恳切。
“我以我的神能力发誓,若我违背承诺,让任何人包括我自己靠近了妻主落脚之地,或是放走了严颂,便让上天收回我的神能力,从此再无可能成为神眷者!”
这话一出,钰绯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太清楚这个誓言对神眷者意味着什么,尤其是申屠鹤,作为这世间唯一的男性神眷者,神能力便是他的根基与荣耀。
这般毒誓,申屠鹤能说得出口,必不敢轻易违背。
他的腿伤倒无所谓,只是仅凭他自己一人,带着重伤的妻主找落脚点,时间上确实会耽误妻主的治疗。
万一途中再遇到其它突发情况,他未必能护得妻主周全。
申屠鹤的能力毋庸置疑,如今什么都比不得妻主的安全重要,有申屠鹤这些承诺,确实能大大降低一些不必要的风险。
权衡片刻,钰绯终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先前的尖锐。
“好,我信你这一次。但你记住你的誓言,若敢越雷池半步,等妻主醒来,别怪我告黑状!”
申屠鹤原以为钰绯会放下什么狠话,却没料到竟是这般带着稚气的威胁。
这威胁固然戳中了他的软肋,他确实怕百里山误会迁怒,但也由此看清,这位钰三皇子的心眼子着实不复杂,性子直率又单纯。
也难怪百里山会对他这般信任,将己身之事尽数托付。
申屠鹤暗自思忖,若日后真要与这样的人共侍一妻,倒也并非难以接受。
至少彼此无需勾心斗角,只需同心护着百里山便好。
“你在此等候,我很快就回来!”
交代完这句,申屠鹤不再耽搁,足尖一点地面,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飞身远去。
他周身积蓄的神能悄然运转,气息散开,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细致探查着周遭的地形,山脉走势、植被疏密、隐蔽角落,都被他尽数纳入脑海中细细分析。
不得不说,将探查地形、寻找藏身之处的任务交给申屠鹤,确实是明智之举。
他本就常年征战,对野外环境的敏感度远超常人,再加上神能加持,效率更是惊人。
不过半刻钟的光景,那些被派出去寻医、清点物资的兵士尚未返回,申屠鹤的身影便已重新出现在钰绯眼前。
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避开百里山的伤口,伸手揽住她的肩背,同时对钰绯道:“跟上。”
话音未落,便带着百里山飞身而起,朝着他寻到的藏身之处疾驰而去,钰绯紧随其后。
片刻后,三人落在一处隐蔽的山坳中。
山坳深处藏着一个天然洞穴,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不仔细探查根本无法发现。
更难得的是,洞穴一侧的石缝中,正渗出一汪细小的泉水,水质清澈,恰好解决了饮水的难题。
洞穴内部干燥平坦,铺着申屠鹤之前笼来的厚厚枯草,倒是个绝佳的疗伤之所。
申屠鹤小心翼翼地将百里山放在枯草堆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洞穴内外。
确认没有任何隐患后,他才转身看向钰绯,遵守约定般后退半步。
“若有任何事,只需出声呼喊,我就在远处守着。”
说罢,他便转身要走,临到洞口时,又回头保证了一句。
“严颂那边我会亲自盯着,绝不让她靠近这里半步,也不会让她趁机逃脱。你安心照顾妻主,其他的事交给我。”
钰绯没应声,只是俯身替百里山拢了拢衣襟,眼神警惕地看着他。
直到申屠鹤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洞口,并将藤蔓重新整理好,遮住洞口痕迹,钰绯才松了口气。
他转身从怀中取出先前拿到的伤药,开始仔细查看百里山的伤势。
而申屠鹤退出山洞后,守在离山洞足够远的地方,眼神沉沉地等待严颂等人顺着痕迹寻来。
若严颂真是凤月宫的奸细,今日必定会有所动作。
他必须打起精神,守好这里,既护百里山周全,也等着验证那最终的答案。
若是真的,他绝不会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