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宇宙,华盛顿
西格玛科技公司的总部大楼坐落在华盛顿市中心,二十三层的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大楼气派,门厅宽敞,前台的大理石台面光可鉴人。
十七层,董事长办公室外的走廊。
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大约四十多人,男女都有,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或办公室便服。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焦虑到愤怒,眼神里是半年积压的疲惫和绝望。
有人举着牌子,上面用红色马克笔写着“还我血汗钱”
最前面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叫埃里克森。
他个子不高,但肩膀宽厚,手臂粗壮,是装配车间的老技工。此刻他手里拎着一截从消防栓箱里拆下来的钢管,钢管顶端被他用布条缠了几圈,握得很紧。
“为什么拖欠我们的工资!”他冲着紧闭的办公室门吼道,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我们已经连续半年没发工资了!”
“对!不发工资今天谁也别想走!”后面有人附和。
“我女儿下个月的学费还没着落……”
“我房东昨天下了最后通牒……”
声音嘈杂,情绪在累积。
部门主管库里斯站在办公室门前,背靠着门板,额头上全是汗。
他穿着熨烫整齐的西装,但领带已经歪了,衬衫腋下湿了两片。
他举起双手,试图安抚:“大家冷静,冷静!我去跟老板说说,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你去说了多少次了?”一个女职员尖声道,“每次都是再等等,下个月一定!库里斯,我们信你,可老板呢?”
“就是!今天必须见到钱!”
人群往前挤,库里斯被推得后背撞在门上。
他瞥见埃里克森手里的钢管,喉咙发干。“别冲动……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那什么能解决?”埃里克森盯着他,“讲道理?法律?工会?我们都试过了,库里斯。没用。”
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一条缝。
库里斯像抓到救命稻草,立刻侧身挤进去,然后迅速关上门,落锁。他靠在门板上喘气,听着外面传来的拍门声和叫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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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内是另一个世界。
五十平米的宽敞空间,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
红木办公桌大得像张床,背后是整面墙的书架,空气里飘着雪茄和高级皮革的味道。
老板道格坐在真皮老板椅上,身体后仰,双脚搭在办公桌边缘。
他五十岁出头,身材发福,穿着定制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指上戴着一枚镶着黑宝石的戒指。
他正在抽雪茄,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半缸烟灰。
办公桌旁站着个精干的小伙子,是道格的私人助理马克。他正在整理一叠文件,动作麻利,表情专注。
道格缓缓吐出一口烟圈,透过烟雾看着惊魂未定的库里斯。
“那群贱民,”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轻蔑,“到底想要什么?”
库里斯擦了擦汗,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老板,他们想要工资。他们原本的工资,半年没发了,真的拖不下去了。有几个员工已经申请了法律援助,还有人说要去劳工部投诉……”
“工资?”道格把脚从桌上放下来,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现在企业效益不好,他们作为员工不应该体谅一下企业吗?共渡难关,懂不懂?”
库里斯欲言又止,目光不自觉地瞥向窗外,楼下停车场里,停着道格昨天刚提的新车,一辆定制版的劳斯莱斯幻影,漆面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道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了。
“我换车,和给他们发工资有什么关系?”他摊开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公司是公司,个人是个人。我个人的财产,是我个人努力的结果。公司的资金,是用于公司发展的。混为一谈,那是蠢货的逻辑。”
“可是……老板,”库里斯硬着头皮说,“万一他们真的找工会,去法院告我们,那……”
“工会?”道格大笑起来,笑声粗粝,“啊哈哈哈哈——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他站起来,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动。
“库里斯,你在这个位置也干了三年了,怎么还这么天真?”他抿了一口酒,转过身。
“老子每年十万美金的工会会员费,不是白交的。那些在台上喊口号的工会领袖,他们的竞选资金是谁给的?他们的豪华办公室租金是谁付的?他们真会为了几个底层工人,得罪我们这些金主?”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翘起二郎腿。
“那些家伙去找工会?工会反倒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们企业的老板,也就是我。然后工会的人会劝导他们,告诉他们要理解企业的困难、要通过合法渠道解决问题。最后拖到他们精疲力尽,自动放弃。”
库里斯张了张嘴。
“至于去法院告,”道格继续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去告啊。老子的法务团队不是吃素的。四个全职律师,两个律师事务所的常年顾问,每年律师费一百多万。他们一个人,怎么和我们斗?”
他弹了弹雪茄灰。
“一场官司,我可以拖五年,拖十年。他们呢?他们要上班,要养家,要付律师费,如果他们请得起律师的话。”
“只要他们敢告,老子就会通知这个行业里所有的老板。封杀。从今往后,这个行业里没人敢用他。他的妻子、孩子、父母,都会因为他的不识时务而承受压力。”
道格看着库里斯苍白的脸,笑了。
“再说了,那些法官,”他压低声音。
“我们每年都有送东西。高尔夫俱乐部的会员卡,海外度假的邀请,子女上名校的推荐信……他们不会真的以为能告赢吧?”
他站起来,走到库里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倒是你,库里斯,要好好思考站哪边啊。”道格盯着他的眼睛。
“不要站错队。你是管理层,是我们这边的人。别被那些贱民的情绪带偏了。”
库里斯感觉后背发冷。他吞了口唾沫,用力点头:“不是的,boSS,我是您这边的。我只是怕……怕他们集体罢工或者游行。这样的话,媒体可能会关注,对公司形象……”
“现在是法治社会。”道格打断他,走回座位,“游行?自然有警察镇压他们。罢工?他们罢工期间造成的公司损失,让他们十倍赔偿。劳动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一群普通人,翻不起什么浪花。”
他抽完最后一口雪茄,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行了,算我心善。”道格摆摆手,像在施舍。
“给他们发半个月的工资。分十次发,每次发一点点,就当喂狗了。有了工作还想要全额工资?贪得无厌。”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粗暴地撞开。
门锁崩坏,木屑飞溅。
埃里克森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截钢管。
他身后的人群挤在走廊里,但没人敢跟进,毕竟这是老板的办公室。
“埃里克森,你不能进来!”助理马克立刻上前阻拦,但被埃里克森一把推开。马克踉跄几步撞在书架上,几本精装书掉下来。
道格缓缓抬起头,看着埃里克森。他没有惊慌,反而又点了一支雪茄。
“我们半年的工钱,”埃里克森的声音因愤怒而发抖,“为什么不给我们发!”
道格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他脸前弥漫。
“我说实话吧,”他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
“公司本来是要给你们发工资的。但是鉴于你们态度恶劣,聚众闹事,威胁管理层,我们决定暂不发放。这是为了维护公司纪律。”
埃里克森的眼睛瞬间充血。他握钢管的手指节发白。
“你——”
“不过,”道格打断他,身体前倾,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
“你现在给我跪下,磕两个响头,说对不起老板,我错了。我说不定心情一好,就改变主意了。”
办公室内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埃里克森。
他的脸从红转白,从白转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能感觉到身后同事们的目光,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期待,同情………
他想起了妻子昨晚的叹息,想起了女儿要买新书包时小心翼翼的眼神,想起了医院里靠仪器维持生命的母亲。
“想想你的老母亲……”道格轻声说,像恶魔的低语。
埃里克森闭上了眼睛。
两秒后,他睁开。
“好。”他说,声音嘶哑,“你给我说到做到。”
他扔掉钢管。钢管掉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然后他跪下了。
膝盖撞在地板上,咚的一声。
他弯下腰,额头重重磕在地毯上。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下都很实,额头撞得发红。
道格笑了。他靠回椅背,抽着雪茄,像在欣赏一出好戏。
“行了行了,”他挥挥手,“够了。马克,把他请出去。工资的事……我会考虑的。”
助理马克爬起来,走到埃里克森身边,抓住他的胳膊想把他拉起来。但埃里克森自己站起来了。他看了道格一眼,那眼神空荡荡的,什么情绪都没有。
然后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没人说话,没人敢碰他。他穿过走廊,走进电梯,下楼,离开大楼。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虽然锁坏了,但马克用椅子顶住了门。
道格看着库里斯,笑了。
“老板,您真打算给他们发?”库里斯小声问。
“发?”道格嗤笑,“发个屁。不光不发,我还要让这个起头的家伙付出代价。”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等待音只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胡夫?是我,道格。”他对着话筒说,语气亲热,“有件事拜托你。你们医院是不是有个叫玛格丽特·埃里克森的病人?对,就是那个靠呼吸机和透析活着的。她儿子今天在我这儿闹事……嗯,很恶劣。这样,你今天下午,临时大幅度上调她那几台仪器的使用价格。对,翻五倍。十倍也行。她儿子在医院账户里充的那点钱,应该撑不过半小时吧?”
他听着电话那头的回应,笑容越来越深。
“对,到时候没钱了,就直接拔管,把人扔出去。不用通知家属。等那家伙发现的时候,他母亲应该已经……呵呵,对,就是这样。”
他挂了电话,看向库里斯。
库里斯脸色惨白。
“老板……这……这是杀人吧……”
“什么杀人?”道格一脸无辜,“有证据吗?仪器临时上调价格,是市场行为。他没钱续费,医院按规章办事。合情合理,合法合规。至于他母亲……唉,只能说命不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
“这就是对抗我的下场。”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得让那些人明白,谁才是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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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
埃里克森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空荡荡的病床。
床单被扯掉了,枕头扔在地上。旁边的生命监测仪、呼吸机、透析机……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几个电源插座孤零零地挂在墙上。
他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
“我母亲呢?玛格丽特·埃里克森呢?”
护士认出他,眼神躲闪:“埃里克森先生……您母亲今天下午被转出IcU了。具体去了哪里……我不清楚。”
“不清楚?”埃里克森的声音提高,“她是重症患者!离开仪器活不过半小时!你们把她转去哪里了?!”
护士挣脱他的手,快步走开。
埃里克森冲到护士站。值班护士长是个面相刻薄的中年女人,正在整理病历。
“我母亲在哪里?”他拍着柜台。
护士长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冷漠:“埃里克森先生,您母亲的治疗费用今天下午已经欠费。按照医院规定,我们暂停了医疗服务。患者家属应该在欠费后两小时内补缴,但您没有。所以患者被移出了病房。”
“移出病房?移去哪里了?!”
“临时安置区。”护士长翻着病历本,头也不抬,“但那边没有重症监护设备。如果患者因此出现意外,医院不承担责任。这是您签过的协议。”
埃里克森感觉血液冲上头顶。他转身冲向电梯,按下地下层的按钮。临时安置区在医院地下车库旁边的一个仓库里,平时堆放废弃的医疗设备。
仓库门开着。
里面没有灯,只有车库透进来的昏暗光线。几十张行军床排在一起,床上躺着各种各样的病人——大多是穷人或没家属的老人。空气里是霉味,尿臊味和绝望的味道。
埃里克森一张床一张床地找。
在最后一排最角落的行军床上,他找到了母亲。
玛格丽特·埃里克森躺在那里,身上盖着一床薄毯。她的眼睛闭着,脸色灰白,嘴唇发紫。胸口没有起伏。
埃里克森颤抖着手探她的鼻息。
没有。
摸她的颈动脉。
没有跳动。
身体已经凉了。
他跪在床边,抓着母亲的手。那手瘦得只剩骨头,皮肤松弛,冰冷。
他跪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仓库,上楼,回到护士站。
护士长还在那里。
“我母亲死了。”埃里克森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护士长抬头看他一眼,耸肩:“很遗憾。但这是规定。医院不是慈善机构。”
“为什么费用会突然欠费?”埃里克森盯着她,“我前天刚充了五千美元,按之前的费用,足够用一周。”
“费用调整了。”护士长说,“今天下午刚通知的。您母亲使用的几台进口仪器,使用价格上调了八倍。这是院务会的决定,为了反映真实的设备维护和耗材成本。”
“上调八倍……”埃里克森重复,“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下午?偏偏是我母亲?”
“巧合吧。”护士长低头继续整理病历,“或者……您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她说完,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埃里克森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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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九点。
道格的座驾行驶在通往郊区别墅的私密道路上。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开车很稳。道格坐在后座,闭目养神,手里还拿着一份财务报表。
今天下午的事让他心情很好。胡夫办事利落,埃里克森的母亲死了,那群闹事的工人听说消息后也散了,毕竟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杀鸡儆猴,永远有效。
他盘算着明天怎么继续拖延工资,或许可以再裁掉几个刺头,节省成本。
车灯照亮前方道路,两侧是茂密的树林。
忽然,左侧树林里冲出一辆重型货车。
车头几乎贴着劳斯莱斯的车头停下。
司机急刹,轮胎尖叫。
道格身体前冲,额头撞在前座椅背上。他刚想骂人,右侧又来了一辆货车,同样野蛮地横过来,堵死了退路。
两辆货车一前一后,把劳斯莱斯夹在中间。
货车车灯熄灭。
黑暗中,两个人影从车上跳下。
道格眯起眼睛,看清了其中一个人——埃里克森。另一个人不认识,像个普通的货车司机。
埃里克森走到那个司机面前,递过去一叠现金。货车司机数了数,点头,转身快步跑进树林,消失在黑暗里。
车上,道格的酒彻底醒了。
“开车!撞出去!”他对司机吼。
司机试图倒车,但后面的货车堵得死死的。他挂前进挡,想从前面货车的侧面挤过去,但刚起步,埃里克森已经走到驾驶座旁。
他手里多了一把枪。
老式的左轮手枪,枪管很长。
司机下意识举手。
枪响了。
很响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像鞭炮炸开。
司机的脑袋歪向一边,太阳穴多了个血洞。他瘫在方向盘上,喇叭被压住,发出刺耳的长鸣。
埃里克森拉开车门,把尸体拖出来,扔在路边。
然后他走到后座,拉开车门。
道格缩在座位角落,脸色惨白。
“埃里克森……冷静……我们可以谈……”
埃里克森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拖下车,摔在地上。道格在地上滚了一圈,西装沾满泥土和草屑。他刚想爬起来,枪口已经抵住了他的额头。
冰冷的金属触感。
“艹,为什么!”埃里克森的声音像野兽的低吼,“为什么要对我妈妈下手!”
“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啊……”道格声音发抖,但还在演。
“你母亲的事我很遗憾,但那是医院的决定……”
“我妈妈住的那家医院老板胡夫和你是朋友!”埃里克森吼道。
“我今天上午刚在你办公室下跪,下午我妈妈就被拔了仪器扔出去!理由竟是仪器使用价格上涨!我已经去找过胡夫了,我绑架了他妈,把他两条胳膊一条腿都卸了,他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道格的瞳孔收缩。
他知道胡夫不是硬骨头,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招了。
“冷静……冷静……”道格举起双手,掌心朝外,“埃里克森,你不是还有个漂亮的妻子和美丽的女儿吗?想想她们。”
埃里克森的枪口抖了一下。
“你他妈还威胁我?!”他咆哮。
“我在说一个目前最佳的方案。”道格语速很快,努力保持镇定。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逼问了胡夫,又杀了我的司机。但只要你放了我,我能帮你摆平这一切。胡夫的证词我可以让他改口,司机的死可以做成交通意外。你不用去坐牢。你的妻女也不会出事。”
他看着埃里克森的眼睛,捕捉那丝动摇。
“但如果你杀了我,”道格继续说,声音压低,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肯定会判死刑。你的妻女……我的人会弄她们。你希望那样吗?”
埃里克森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但没扣下去。
他在挣扎。妻女确实是他的软肋。妻子温柔,女儿才六岁,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他不能想象她们因为他而遭受报复……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异动。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夜莺战机。
黑色的流线型机体悬停在道路上方二十米处,底部舱门打开,三道身影轻盈落地。
李昂、海拉、沃利·韦斯特。
他们今晚例行巡逻,刚好路过这片区域。战机的传感器捕捉到了枪声。
道格一眼认出了他们。
尤其是李昂——大名鼎鼎的超级小子,正义联盟正式成员,少年正义联盟的领导者,更重要的是,传闻中李昂杀伐果断,对恶人从不留情。
道格的心脏狂跳起来。
有救了。
一个当街行凶的歹徒,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无辜受害者,超级英雄该救谁一目了然。至于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没有证据,谁在乎?
道格趁埃里克森分神,猛地推开他,连滚带爬地跑向沃利。他扑倒在沃利脚边,抓住他的裤腿,声音凄厉:
“救命!有人杀人啦!他杀了我的司机,现在要杀我!救命啊!”
埃里克森回过神来,看到道格逃跑,愤怒瞬间压倒理智。他举枪对准道格的背影,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声枪响。
但子弹没有击中道格。
沃利动了。
在枪口火光亮起的瞬间,沃利已经化作一道黑白残影。他移动到子弹的轨迹上,双手在空中快速挥动,像接棒球一样接住了三颗子弹。子弹在他掌心停住,弹头还冒着青烟。
他摊开手,三颗变形的弹头掉在地上,叮当作响。
道格看到这一幕,心中大定。他爬起来,指着埃里克森,对李昂喊:
“快杀了他,超级小子!他这个歹徒已经杀了我的司机,现在要杀我!快杀了他!”
沃利皱眉看着埃里克森。当街开枪,杀人未遂,这已经严重触犯了法律。他身体微微前倾,准备出手拿下对方,以他的速度,一秒钟就能解除埃里克森的武装。
但李昂抬手,按住了沃利的肩膀。
沃利愣了一下,看向李昂。
李昂没有看道格,也没有看埃里克森。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感知什么。几秒后,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埃里克森身上。
进化之源彻底融合后,李昂对生命能量的感知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他能“看到”情绪,尤其是强烈的情绪。此刻埃里克森身上缠绕着汹涌的悲伤,愤怒,绝望,像黑色的火焰在燃烧。
而道格身上只有算计,得意和一丝隐藏得很好的残忍。
“说说吧,”李昂开口,声音平静,“发生什么事了?”
道格呆住了。
“你在等什么?”他难以置信地喊道,“快杀了凶手啊!他是杀人犯啊!”
李昂没理他,只是看着埃里克森。
埃里克森也看着李昂。他认得这张脸,新闻里,电视上,无数次出现在拯救世界的画面中。
但他从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见面。他握枪的手在抖,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崩溃边缘。
“他……”埃里克森开口,声音嘶哑。
“他拖欠我们半年工资……我去讨薪,他让我当众下跪……然后他打电话给他朋友,让医院临时把我母亲的治疗费用涨了八倍……我母亲……下午死了……”
他说得很乱,但李昂听懂了。
“是真话。”李昂说。他用了真言能力,埃里克森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沃利的表情瞬间变了。
刚才他还把埃里克森当作危险分子,现在再看这个男人,他眼眶通红,握枪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想杀人,是因为悲痛到极点。
而他脚边的道格,西装革履,但眼神里那种狡诈和得意,怎么也藏不住。
沃利冲向道格。
他揪住道格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起来,然后一拳砸在他脸上。
这一拳控制了力道,否则以沃利现在的力量,能把道格的脑袋打爆,但还是砸得道格鼻梁断裂,牙齿混着血喷出来。道格摔在地上,捂着脸惨叫。
“你……”他吐出一口血沫,瞪着沃利,“你作为超级英雄……袭击平民……”
“平民?”沃利冷冷道,“你也配叫平民?”
道格挣扎着坐起来。他知道今天靠超级英雄主持公道是没戏了。但他还有最后一张牌。
“好……好……”他喘着气,脸上是血,但眼神反而冷静下来,“你们没有我的证据。在法律上来说,一切都不成立。没有录音,没有录像,胡夫不会作证,就算他作证,我也可以说是屈打成招。”
他看向埃里克森。
“但是,这个家伙当街行凶,所有人都看到了。我的车上还有行车记录仪,监控也拍得一清二楚。他杀了我的司机,试图杀我。这是谋杀未遂。我会起诉他,法院会判他死刑。”
道格又看向李昂和沃利,嘴角扯出一个带血的冷笑。
“你们作为超级英雄,没有干预法律本身的权力。你们可以抓坏人,但审判是法院的事。今天你们打了我,我搞不过你们。但这个家伙……他死定了。”
他说得很笃定。因为他太熟悉这套游戏的规则了。法律、证据、程序、人脉……他玩了一辈子,从没输过。
李昂缓缓蹲下身,平视着道格。
道格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强撑着冷笑。
“谁说我要走程序了?”李昂轻声说。
道格一愣。
李昂继续:“你不是很喜欢仗势欺人吗?欺负劳动者,欺负工人,欺负普通人。用资本玩弄法律,用权力碾压弱者。”
他站起来,俯视着道格,眼神像在看一只虫子。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绝对的实力,就是绝对的权力。”
道格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李昂转头看向海拉。
“海拉。”
“在,李昂大人。”海拉单膝跪地,低头行礼。
“杀了所有参与这件事的施暴者。”李昂的声音冰冷,“包括那个胡夫。以及所有工会、法院、政府里欺压劳动者的家伙。不论职位高低,不论背后势力多大。只要有证据,一个不留,全部灭杀,以及,杀了他全家,他不是很喜欢让别人家破人亡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
“谁有问题,让他来找我。”
海拉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嗜血的光。
“是。”
她起身,化作一道绿影,消失在夜色中。作为李昂麾下的白手套和头号打手,海拉在处理这种事上得心应手。
她不需要证据,李昂给了她真言能力的临时授权,她可以自己判断谁说谎。
她也不需要顾忌,死亡女神的名号,在阿斯加德都是令人畏惧的存在。
道格呆呆地看着海拉消失的方向,然后猛地转向李昂。
“你……你不能这样……这是私刑!这是……”
“这是正义。”李昂打断他,“至于你。”
他看向埃里克森。
“这个家伙,就交给你吧。”
埃里克森看向李昂:“我求求你,能保证我妻女的安全和正常生活吗?”
李昂点点头。
埃里克森感激地看向李昂,随后,他握着枪,转而看着道格。
道格彻底慌了。他爬起来想跑,但沃利一脚踢在他膝弯,他又跪倒在地。
“等等……等等!”道格尖叫,“我有钱!我可以给你钱!很多钱!只要你放过我……”
埃里克森走到他面前,枪口抵住他的额头。
就像刚才道格想象中会发生的那样,只不过角色对调了。
“我母亲临死前,”埃里克森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一定很冷。很害怕。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道格疯狂摇头:“不……不是我……是医院的规定……”
“但你是因。”埃里克森说,“你是那个因。”
他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道格的身体向后倒下,额头上一个血洞,眼睛还睁着,里面残留着最后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埃里克森扔掉了枪。他跪下来,双手捂着脸,肩膀开始抖动。不是哭,是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李昂看了他一眼,转身。
“走吧,沃利。”
沃利最后看了一眼埃里克森,点点头。两人走向夜莺战机,舱门打开,他们登机,战机无声升空,消失在夜空。
地面上,只剩下埃里克森和司机的尸体。
还有远处渐渐响起的警笛声。
埃里克森知道,他的人生也完了。但他不后悔。
至少,母亲有儿子陪着了。
他抬头看着夜空,那里有一颗星特别亮。
他想起女儿说过,人死了会变成星星。
“妈,”他轻声说,“等我。”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警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