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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槐香巷里的孝子贤孙 > 第1章 尘缘录: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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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长安雪夜的密信

长安城的雪,总带着一股子肃杀之气。裴行俭拢了拢紫袍上的雪沫,指节因攥紧缰绳而泛白。从西域战场归来不过三月,他腰间的横刀尚未褪去铁锈,案头的卷宗却已堆成了山。作为吏部侍郎,他本该在吏部考功司的暖阁里评定百官政绩,此刻却鬼使神差地策马穿过朱雀大街,停在了平康坊最深处的那座宅院前。“裴侍郎深夜到访,可是为了那桩案子?”门房老胡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沙哑,灯笼的光晕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裴行俭没有回答,只是将腰间的金鱼符递了过去。这枚象征着三品以上官员身份的符牌,在雪夜里泛着冷光。老胡验过符牌,引着他穿过三重月洞门,来到一间四面无窗的密室。密室中央的铜炉燃着龙涎香,烟雾缭绕中,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身影背对着他。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身——竟是御史大夫李乾佑。“裴守约,你可知这长安城的天,快要变了?”李乾佑的声音比窗外的寒风还要冷,他将一卷密信推到裴行俭面前,“这是从大理寺地牢里搜出来的,署名是你当年在西域亲手提拔的别将,王方翼。”裴行俭展开密信,指尖触到粗糙的麻纸时微微一颤。信上的字迹潦草,墨迹中还混着暗红的血渍:“长安有妖,食吏骨,穿绯袍者三,佩金鱼者一……”后面的字迹突然中断,仿佛写信人被生生打断了手腕。“王方翼因‘谋逆’罪下狱,三日前已在狱中‘病故’。”李乾佑的手指在案几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可就在他死的前一夜,有人看见大理寺卿亲自提着食盒进了地牢。更蹊跷的是,负责看守的狱卒,第二天全都成了哑巴。”裴行俭的瞳孔骤然收缩。大理寺卿张文瓘,是他同科进士,当年在西域还曾赠他一把名为“青霜”的弯刀。那个总是笑着说“为官当如青松,不折腰、不避霜”的张文瓘,怎么会……“还有更棘手的。”李乾佑从袖中掏出一枚虎符,符身刻着繁复的云纹,“这是从王方翼的发髻里找到的。你看这符尾的缺口——”裴行俭接过虎符,指尖抚过那个月牙形的缺口。这个缺口他太熟悉了——当年太宗皇帝赐给卫国公李靖的虎符,正是这个形状!而李靖的曾孙,如今正高居……“不可胡说!”裴行俭猛地将虎符拍在案上,龙涎香的烟雾被震得四散,“李大夫,你可知这虎符若真是……”“我当然知道!”李乾佑猛地站起身,绯色官袍在烟雾中猎猎作响,“所以我才冒险找你!这长安城里,敢斗倒吏部尚书卢承庆、扳倒兵部侍郎郭待封的,只有你裴守约!可这次不一样,我们要动的,是天皇陛下最信任的人——”“住口!”裴行俭厉声打断,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青霜刀的寒意透过刀柄传来,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想起三年前在西州,王方翼曾指着满天星辰对他说:“将军可知,北斗七星看似永恒,实则有一颗伴星,每百年才会出现一次。那颗星出现时,便是旧星陨落、新星升起之时。”那时他只当是少年人的妄言,如今想来,那伴星,莫非就是……“明早辰时,太极宫紫宸殿。”李乾佑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天皇要召见你,说是要商议西域屯田之事。但我收到消息,张文瓘会在殿上发难,说你在西域私吞军粮。你最好……”“我会去的。”裴行俭打断他,将密信和虎符揣入怀中,“但李大夫,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若我三日内没有消息,就把这密信呈给天后。”李乾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疯了?天后与……”“我没疯。”裴行俭转身走向密室门口,紫袍的下摆扫过地面的积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我只是突然明白,王方翼信里说的‘穿绯袍者三’,除了张文瓘,还有你我。而那个‘佩金鱼者’……”他没有说完,但李乾佑已经明白了。长安城的雪还在下,而这两个身着官袍的男人,已经站在了一张巨大黑网的边缘。网的中心,是那个他们从小仰望、如今却要亲手拉下马的身影——当朝宰相,长孙无忌的嫡孙,长孙顺德。第二章 紫宸殿上的暗箭太极宫的晨雾还未散去,裴行俭已站在紫宸殿的丹墀下。他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青色朝服,腰间的青霜刀被换成了象征文职的鱼袋。昨夜的密信在怀中硌得他生疼,王方翼潦草的字迹仿佛在眼前跳动:“穿绯袍者三,佩金鱼者一……”“裴侍郎,天皇陛下宣你进殿。”内侍监高力士的声音尖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裴行俭跟着他穿过雕梁画栋的殿门,只见天皇李治斜倚在龙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天后武则天端坐于东侧的凤座,凤冠上的珍珠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光。而站在殿中最显眼位置的,正是长孙顺德。他穿着一身紫色官袍,腰间的金鱼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嘴角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守约,你可算来了。昨夜听闻你偶感风寒,今日瞧着倒还好?”裴行俭心头一凛。他昨夜明明是去了平康坊,长孙顺德怎么会知道他“偶感风寒”?难道李乾佑的密室,早已被人监视?“劳宰相挂心,臣只是受了些风寒,不碍事。”裴行俭躬身行礼,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张文瓘站在文官队列的首位,眼神躲闪;兵部尚书刘仁轨面色凝重,手指不停地捻着胡须;而吏部尚书卢承庆——那个三年前被他扳倒、却在半年前被重新起用的老狐狸,正对着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既然裴侍郎身子无碍,那就说说西域屯田的事吧。”天皇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听闻你在西州推行的‘军屯制’颇有成效,朕想在庭州也推广此法,你以为如何?”裴行俭正要开口,张文瓘突然出列:“天皇陛下,臣有本启奏!”他手里捧着一卷奏折,声音洪亮,“关于裴侍郎在西域的所作所为,臣这里有不同的说法!”长孙顺德微微眯起眼睛,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张文瓘展开奏折,念道:“据西域都护府呈报,去年冬,西州军粮损耗高达三成。而裴侍郎在给朝廷的奏报中,却只字未提!更有甚者,有边军密报,裴侍郎曾将三百石军粮私自赠予回纥部落,换取他们的战马!此事若属实,便是通敌叛国之大罪!”殿内顿时一片哗然。裴行俭握着鱼袋的手微微颤抖,他想起去年冬回纥部落确实送来过战马,但那是因为回纥可汗感念唐朝助其平定内乱,主动赠予的!至于军粮损耗,那是因为去年西州遭遇百年不遇的雪灾,他已在奏报中详细说明,怎么会成了“只字未提”?“张文瓘!”裴行俭厉声喝道,“你敢伪造边报,构陷朝廷命官?”“是不是构陷,一查便知!”张文瓘冷笑一声,“臣已将人证物证都带到了殿外。天皇陛下,不如传他们上殿对质?”天皇咳嗽了几声,看向长孙顺德:“长孙爱卿以为如何?”“臣以为,既然有疑点,便该彻查。”长孙顺德躬身道,“不过裴侍郎乃国之栋梁,或许其中有误会。不如先将裴侍郎的鱼袋收回,待查清真相再做定夺?”收回鱼袋,意味着暂时剥夺官员身份。裴行俭看着长孙顺德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突然明白了——这根本不是查案,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他们要先剥夺他的官职,再将那卷“通敌”的假证据砸到他脸上,最后让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臣,遵旨。”裴行俭缓缓解下腰间的鱼袋,双手奉上。当鱼袋离开腰间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传来卢承庆压抑的窃笑声。就在内侍即将接过鱼袋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且慢。”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天后武则天缓缓站起身,凤袍曳地,珠翠叮当:“张文瓘说有军粮损耗,可有西州的粮仓账簿?说裴侍郎私赠军粮,可有回纥可汗的国书?若拿不出实证,仅凭一面之词便要夺一位三品侍郎的官符,未免太过草率了吧?”张文瓘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天后娘娘,账簿和国书都在……都在大理寺封存,臣这就去取!”“不必了。”武则天走到裴行俭面前,目光落在他空着的腰间,“本宫记得,去年冬西州雪灾,裴侍郎曾上密折请奏朝廷拨款赈灾。那份密折,本宫还压在紫宸殿的暗格里呢。”她转头对高力士道,“高力士,去把那份密折取来。”高力士应声而去,殿内鸦雀无声。长孙顺德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紧紧攥住了朝笏。裴行俭看着武则天的背影,突然想起昨夜对李乾佑说的话——“若我三日内没有消息,就把这密信呈给天后”。原来,天后早已知道了什么。片刻后,高力士捧着一份黄绫封面的密折回来。武则天接过密折,展开念道:“‘西州自十月至腊月,连降大雪,积雪深达丈余,粮草损耗三成,冻死牛羊两千余头。臣已开仓放粮,然库中存粮仅够支撑到明年开春。恳请朝廷速拨粮款二十万石,以解燃眉之急……’后面还有陛下的朱批:‘准奏,着户部即刻调拨。’”武则天合上密折,目光如炬地盯着张文瓘:“张文瓘,你说裴侍郎隐瞒粮草损耗,可这份密折明明写得清清楚楚。你说他私赠军粮通敌,可回纥可汗的谢恩国书,上个月才送到长安,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通敌叛国?”张文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臣……臣有罪!臣是被人蒙蔽了!”“哦?被谁蒙蔽了?”武则天步步紧逼。张文瓘的目光偷偷瞟向长孙顺德,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够了。”天皇疲惫地挥了挥手,“张文瓘欺君罔上,革去大理寺卿之职,贬为黔州司马。裴侍郎,你……”他看着裴行俭,眼神复杂,“你受委屈了。鱼袋还你,即日起,加授你为同中书门下三品,参知政事。”裴行俭愣住了。从吏部侍郎到同中书门下三品,相当于一步登天,成了宰相班子的一员。他看向长孙顺德,只见对方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恭喜裴侍郎,得蒙圣恩。”裴行俭接过鱼袋,重新系在腰间。他知道,这不是圣恩,而是天后与长孙顺德之间的博弈。他成了那颗被推到棋盘中央的棋子,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往后一步是粉身碎骨。散朝后,裴行俭刚走出紫宸殿,就被李乾佑拉住了衣袖。李乾佑的脸色比昨夜更加苍白,声音压得极低:“守约,你快走!长孙顺德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在城外的金光门埋伏了杀手,说是要‘送’你回西州!”裴行俭的心沉了下去。他抬头望向长安城的天空,雪已经停了,可那片笼罩在长安城上空的乌云,却越来越浓了。第三章 金光门的追杀裴行俭策马冲出金光门时,夕阳正将城门染成一片血色。他没有回平康坊的宅院,而是朝着东南方向的曲江池奔去。李乾佑说长孙顺德在金光门设了埋伏,但他知道,以长孙顺德的缜密心思,绝不会只在一个地方动手。曲江池畔的寒窑附近芦苇丛生,是绝佳的藏身之地。果然,刚跑出不到三里地,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裴行俭回头望去,只见十余名黑衣骑士正挥着长刀追来,为首的那人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长安城里臭名昭着的杀手组织“影卫”的头领——“鬼手”阿七。“裴侍郎,留下命来!”阿七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匕首,在风中发出刺耳的尖啸。裴行俭猛地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将马往旁边的树林里一拍,然后抽出青霜刀,转身迎向追兵。刀锋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映出他眼中决绝的光芒。“鬼手阿七,你可知我是谁?”裴行俭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阿七愣了一下,随即狞笑道:“管你是谁!长孙相爷说了,取你首级,赏黄金千两!”“长孙相爷?”裴行俭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给你的,恐怕不是黄金,而是毒药吧?你以为杀了我,你还能活着离开长安?”阿七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狠厉:“少废话!拿命来!”他挥舞着长刀,带着四名杀手冲了上来。裴行俭不退反进,青霜刀如一道闪电,直劈阿七的面门。阿七没想到他看似文弱,身手却如此凌厉,慌忙举刀格挡。“当”的一声脆响,阿七只觉得虎口发麻,长刀险些脱手。“好功夫!”阿七又惊又怒,“兄弟们,一起上!”剩余的杀手纷纷围了上来,刀光剑影在夕阳下织成一张死亡之网。裴行俭深吸一口气,将在西域战场上练就的刀法施展开来。他的刀法不像一般武将那样刚猛,而是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韵律,仿佛每一刀都蕴含着天地大道。“嗤”的一声,一名杀手的喉咙被青霜刀划破,鲜血喷溅在裴行俭的青袍上,像一朵绽开的红梅。裴行俭没有丝毫停顿,手腕一翻,刀锋横扫,又一名杀手惨叫着倒在地上。阿七看得目瞪口呆。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轻松的刺杀,却没想到会遇到如此强劲的对手。他咬了咬牙,从腰间摸出一把淬了毒的匕首,趁裴行俭与其他杀手缠斗时,猛地掷了出去!匕首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裴行俭的后心。裴行俭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猛地一个侧身,匕首擦着他的肋骨飞过,深深插进旁边的树干里。树干上立刻冒出一股黑烟,显然匕首上的毒性极强。“卑鄙!”裴行俭怒喝一声,转身一刀劈向阿七。这一刀凝聚了他全身的力气,刀锋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了。阿七慌忙举刀抵挡,只听“咔嚓”一声,他的长刀被劈成两段,青霜刀余势未绝,划过他的胸口,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啊——”阿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跌下马来。剩余的杀手见头领受伤,顿时慌了神,转身就要逃跑。“想走?”裴行俭冷哼一声,策马追了上去。青霜刀上下翻飞,转眼间又有三名杀手倒在血泊中。最后一名杀手眼看就要逃进芦苇荡,裴行俭弯弓搭箭,“嗖”的一声,羽箭正中那人的小腿。杀手惨叫着摔倒在地,裴行俭催马上前,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颊:“说,是谁派你们来的?”杀手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是……是长孙相爷……”“我就知道。”裴行俭的眼神冷了下来,“他还说了什么?”“相爷说……说要是杀不了你,就让我们把你引到曲江池畔的寒窑,那里……那里还有埋伏……”杀手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晕了过去。裴行俭的心沉了下去。寒窑是前朝名将薛平贵与王宝钏定情之地,如今早已荒废,周围芦苇丛生,确实是设伏的好地方。他抬头望向远处的芦苇荡,夕阳的余晖穿过芦苇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眼睛。突然,一阵悠扬的笛声从芦苇荡深处传来。笛声婉转凄凉,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哀愁。裴行俭的心猛地一跳——这个旋律,他太熟悉了!那是当年在西域,王方翼最喜欢吹的《陇头水》。裴行俭握紧青霜刀,催马向芦苇荡深处走去。笛声越来越近,他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那是王方翼最喜欢用的熏香。“方翼,是你吗?”裴行俭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笛声戛然而止。芦苇荡中缓缓走出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面容俊朗,正是王方翼!“将军,别来无恙?”王方翼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就像三年前在西域时一样。裴行俭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王方翼的手臂:“你没死!太好了!快跟我走,这里危险!”王方翼轻轻挣脱他的手,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冰冷如霜:“将军,你以为,我真的是来救你的吗?”裴行俭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你……你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王方翼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匕首上涂着漆黑的毒药,“长孙相爷说,只要我杀了你,他就饶我家人一命。”“所以,大理寺的密信是假的?虎符也是你故意放在发髻里的?”裴行俭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密信是真的,虎符也是真的。”王方翼的匕首缓缓抬起,对准了裴行俭的胸口,“只是,我没想到天后会突然插手,更没想到将军的武功如此高强,连‘影卫’都杀不了你。所以,只能由我来动手了。”“为什么?”裴行俭的声音嘶哑,“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背叛我?”“背叛?”王方翼突然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将军可知,我父亲当年就是因为弹劾长孙无忌,才被诬陷下狱,最后死在牢里!我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报仇!可长孙顺德告诉我,只要我帮他杀了你,他就把当年参与诬陷我父亲的官员名单给我!”裴行俭愣住了。他一直以为王方翼是个单纯的少年将军,却没想到他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血海深仇。“将军,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