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答环节继续，一个尖锐的道德问题被抛了出来。
“看完结尾陈敬言用枕头结束林婉之生命的段落，我们有很多争议。
导演，您是想通过这个结局，让观众去认同或者同情安乐死这种行为吗？”
王轩的神色变得非常严肃：“完全不是。我不想去评判什么，也不想试图在道德层面说服任何人。
我作为导演，只是把一个完整的情境血淋淋地摊开在你们面前。
这个场景本身就留给观众多重的解读空间，这是谋杀？是解脱？还是最深沉的爱？
电影只负责提出问题，真正的答案，我交给每一个坐在台下的观众自己去寻找。我从来不替观众下结论。”
记者又问向林青峡：“青峡姐，扮演一个逐渐瘫痪，失去自理能力的老人，拍摄过程中最难克服的地方是什么？”
林青峡看了王轩一眼，感激地说道：“其实不是那些失禁或嘶吼的戏份。
有一场戏，剧情需要我使用电动轮椅。我平时对这种机械的东西非常害怕，坐上去就心慌。
王导为了安抚我，甚至专门停工半天，他自己先学会了怎么熟练操作。
然后花了两个晚上，亲自在片场陪着我一遍遍地反复练习，直到我彻底克服了那种恐惧。”
“而且，”她补充道，“最难的并不是去演一具无法动弹的躯壳，而是要在这种病痛的折磨下，依然保留林婉之曾经作为一位高级钢琴老师的优雅底色。
哪怕身体彻底垮掉了，骨子里的那份高级的自尊还在。这才是最折磨人的地方。”
“两位演员，经过这部电影的洗礼，你们觉得影片里的‘爱’，到底是什么？”
程龙沉思了片刻，声音低沉：“到了那个年纪的爱，早就不是年轻时那种干柴烈火的激情了。
是一辈子的习惯，是责任，还有面对死神时的无力感。陈敬言最后做那件事，绝对不是因为恨。
而是他看着相爱了一辈子的爱人，日复一日地被病魔摧残得没有尊严，他扛不住了，他宁愿自己背负罪孽。
这种痛苦的抉择，没有经历过的人，真的很难去评判对错。”
林青峡轻轻点头，补充道：“他们相伴了几十年，彼此早就成了对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当病痛不可逆地摧毁了身体的机能，剩下的爱，其实就只剩下为了维护对方尊严的博弈了。”
一个细节被观众敏锐地捕捉到了：“王导，整部电影两个多小时，几乎全程都在那一间公寓里拍摄。
为什么选择这样一种极简让人感到幽闭的空间调度？”
王轩解释道：“这正是我想传达的一种真实感。当这种毁灭性的灾难降临到一对老人身上时，他们的世界是会不断向内收缩的。
外面的繁华社会，偶尔来探望的女儿，冷雪雪的医生，慢慢都会变成无法真正介入他们生活的‘外人’。
所有的冲突、痛苦和绝望，只发生在那几扇门背后的私密空间里。那间狭小的公寓，就是他们全部的世界。
如果这个时候增加大量的外景，反而会打破这种封闭，窒息的真实感。”
提到女儿的角色，有人问道：“高媛媛在片中饰演他们的女儿，但她自始至终都像个局外的旁观者。
似乎无法真正理解父母的决定。您怎么看待这个角色？”
“这也是现实中最残酷的一面，两代人之间永远有着无法跨越的隔阂。
女儿带着绝对的善意和同情来看望父母，甚至想把母亲送进最好的养老院，但她终究是外人。
她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活，她无法真正体会那间房子里，两位老人日夜承受的具体苦难。
轻飘飘的同情，根本没有办法解决他们面临的死局。陈敬言在片中对女儿吼的那句‘你的同情对我们没用’，就是这个意思。”
最后，主持人问道：“拍摄这部电影，对你们三个人的现实生活带来了什么改变吗？”
程龙叹了口气：“拍完之后，我会更认真地去思考衰老，病痛这些必然要面对的事。
以前总觉得自己还能打，现在明白了，人老之后，所谓的尊严，其实是非常脆弱的东西。”
林青峡微笑着说：“能参与这部作品，是我这大半生演员生涯里，非常重要且独特的一次体验。
它直面了死亡的残酷，却没有去刻意丑化生命。”
王轩拿着话筒，作为最后的总结：“对于电影里提出的难题，我直到现在，依旧没有确切的答案。
但拍摄这部电影的过程，让我更清晰地看见了一个事实：爱，并不总是只包含着风花雪月的美好。
当苦难和衰老不可避免地到来时，爱，也会被一起拖入令人绝望的深渊。”
全场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场充满哲学思辨与人性反思的互动，为《爱》在威尼斯的首映，画上了一个完美的惊叹号。
……
在《爱》引发了威尼斯影评界一阵狂热的哲学讨论之后。
接下来的几天，王轩的行程安排得相对轻松了一些。
他每天除了在《爱》的固定放映场次出现，在映后和来自世界各地的观众进行简短的交流，解答他们关于生死，关于尊严的提问外。
剩下的时间，他便作为一名纯粹的电影人，去各大影厅观摩其他展映的电影。
当徐科的《狄仁杰之神都龙王》在电影宫进行官方首映时，王轩不仅自己去了。
还带着程龙、林青霞等《爱》剧组的主创全员出动，去捧场。
王轩坐看着大银幕上那绚丽，甚至有些光怪陆离的大唐盛世。
作为顶级大导，他审视《神都龙王》的视角，自然比普通观众要复杂得多。
在王轩看来，《神都龙王》是一部优缺点都鲜明的典型“徐老怪”式工业爆米花大片。
电影一开场，那万国来朝的神都洛阳水师覆灭的画面，就让王轩在心里暗暗点头。
“在天马行空的视觉想象力这块，国内真的没几个人能跟徐科比。”
作为《通天帝国》的某种意义上的前传，《神都龙王》将那种属于东方独有的奇幻色彩发挥到了极致。
无论是水下骑着诡异巨型坐骑的异族刺客，从天而降如同天降神罚的蛊虫，还是那头庞大，能掀翻整支舰队的海怪“龙王”！
这些视觉奇观，不仅极具东方怪力乱神的志怪色彩，而且在3d技术的加持下，呈现出了极强的感官刺激。
“这才是真正的工业爆米花。”
王轩看着大银幕上那些华丽的盛唐建筑布景，
“徐科的色彩美学和徐式武侠的凌厉剪辑，哪怕放在好莱坞去比，在奇幻感上也是独树一帜的。
他把大唐拍成了一个充满了蒸汽朋克感和异域风情的科幻武侠世界。
这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商业片，昆丁这种重口味的b级片狂热粉会喜欢，简直太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