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斯加,费尔班克斯以北七十英里。
威廉·阿什福德的庄园,隐藏在针叶林深处,从空中俯瞰,只有一条蜿蜒的私人道路,通向主建筑。
高耸的围墙外,每隔百米就有一个监控探头,红外扫描仪在树梢间若隐若现。
楚夜的飞机降落在最近的小型机场时,当地正在下雪。
“气象预报说,今晚有暴风雪。”李文渊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能见度会降到零。”
“正好。暴风雪可以掩盖很多东西。”
两辆黑色的越野车,已经在停机坪等候。司机是周永国安排的,曾在阿拉斯加国民警卫队服役十年,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楚先生,去庄园的路有三条。常规路线、猎场小路,还有一条废弃的矿道。”司机指着平板上的卫星地图。
“矿道已经封闭二十年了,但我知道怎么进去。”
“那就走矿道。我需要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靠近到庄园两公里范围内。”
“需要步行穿越四公里的雪原,温度现在是零下十五度,夜间会降到零下二十五。”
“装备都准备好了?”
李文渊打开后备箱,里面是两套最新型号的极地作战服,自带加热系统和光学迷彩。
“可以在雪地中‘隐形’八小时。”
换上装备后,车队驶入茫茫雪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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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苏黎世警局。
赵启明坐在审讯室里,神态从容得不像一个被捕的人。
“我要一杯咖啡,不加糖,双份浓缩。”
“另外,联系大使馆了吗?我是持有外交护照的。”
探长推门进来,将一杯速溶咖啡放在桌上:“抱歉,赵先生,您的外交护照已经被注销了。这是龙国外交部一小时前,发来的通知。”
“不……不可能……”
探长调出平板上的新闻:“看,龙国证监会刚刚宣布,对‘启明资本’涉嫌操纵市场立案调查。”
“你们公司的股票,在港股已经跌了百分之四十二。”
“我要见律师。”
“您的三位律师,半小时前在机场被拦下了。”
“理由是他们携带的电子设备中,发现大量加密文件,涉嫌协助犯罪。”
“这是非法扣押!”
“在反恐调查框架下,一切合法。”
探长坐到他面前:“现在,我们来谈谈‘午夜俱乐部’。”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真的吗?”
探长播放了一段视频。
画面中,林国栋坐在轮椅上,面对镜头:“……2018年3月,在马尔代夫的私人岛屿上,赵启明亲口说,‘白令海峡的测试必须加速,威廉教授等不及了’……”
赵启明盯着画面,突然笑了:“一个精神病患者的胡言乱语,也能当证据?”
“如果加上这个呢?”
探长又播放了第二段视频。
这次是周永国,背景是一间书房:“……2009年,俱乐部在瑞士举行年会,我亲耳听到威廉·阿什福德阐述‘深蓝计划’的核心逻辑。他说,‘人类文明需要一次系统重置,而我们有责任按下那个按钮’……”
赵启明眯起眼睛:“周永国,那个叛徒……他还活着?”
“活得很好,而且愿意出庭作证。”
“那又怎样?”
“你抓到的只是边缘人物。俱乐部的真正成员,每一个都位高权重。”
“你以为凭几段视频就能扳倒他们?”
“扳不倒全部,但扳倒你足够了。”
“赵启明,你还不明白吗?!”
“威廉教授有三十六个核心门生,分布在十二个国家。”
“你是第三十七个,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学术背景、纯粹靠资本运作,进入核心圈的。”
“在教授眼里,你从来都只是‘工具’,不是‘同志’。”
“所以当你暴露时,他们抛弃你的速度,比丢弃垃圾还快。”
赵启明的脸色彻底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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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斯加,废弃矿道入口。
楚夜和李文渊下车时,暴风雪已经开始。
雪花如刀片般切割着空气,能见度不足五米。
“从这里进去,走两公里,矿道会塌陷。需要爬上一段垂直竖井,出口在雪松林边缘。”司机指着GpS设备。
“之后就是四公里的雪原。我已经在出口处,藏了两副雪地行走板。”
“备用计划呢?”
“如果五小时内你们没有返回,或者发出求救信号,我会带人从正面强攻。”
“明白了。”
“五小时后见。”
矿道内部比想象中宽敞,显然近期有人维护过。墙壁上的老旧电线被换成了光纤,通风系统也在运转。
“这看起来像教授的备用逃生通道。”
“所以他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话音刚落,前方的黑暗中亮起一盏灯。
一个身穿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手里没有武器。
“楚先生,教授让我来接您。”
“请跟我来,这条路更安全。”
“带路。”
他们走了大约一公里,矿道变成了现代化的地下走廊。
墙壁是光滑的合金板,头顶的LEd灯发出柔和的冷光。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
男人用虹膜扫描打开门:“教授在书房等您。”
门后是一个让人震惊的空间。
挑高十米的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直径五米的全球全息投影,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气候数据、洋流图和人口密度。
一个白发老人站在投影前,背对着他们。
威廉·阿什福德转过身:“楚夜,我等你很久了。”
“等我?等我做什么?”
“等你来下完这盘棋。”教授做了个手势,投影变成了一个围棋棋盘。
“赵启明他们,只是边角上的几颗子。真正的厮杀,在中腹。”
棋盘上,白子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黑子则孤军深入。
“你走的每一步,我都预料到了。”
“从你接触周永国开始,到策反林国栋,再到说服E国军方举行演习。”
“很精彩的连环计,但……”
“都在我的计算之内。”
楚夜却笑了:“教授,您犯了一个错误。”
“哦?”
“您太相信计算了。”
“但真正的棋局,从来不是二维的。”
他手指划过,棋盘突然变成了三维立体结构。
白子的包围圈上,出现了几个垂直向上的通道。
“您计算了我的所有水平移动,却忘了计算垂直维度。”
“比如,国际空间站上,刚刚调整轨道的三颗侦察卫星。”
“再比如,此刻正潜伏在白令海峡海底的六艘无人潜航器,它们携带的不是声呐,而是深海钻探设备。”
“您想在环太平洋地震带引爆十二个地热井?巧了,我的钻探设备已经找到了其中八个,并注入了固化剂。”
“现在那些井,比混凝土还稳定。”
“你……你怎么知道地热井的位置?”
“当然是您最得意的门生,麻省理工学院的地热工程学教授,埃里克·卫博士,他知道。”
楚夜调出一份文件投影:“三年前,卫博士的女儿在波士顿遭遇车祸,植物人状态。”
“医疗费每年一百二十万美元,而您的俱乐部‘慷慨地’提供了资助。”
“但您不知道的是,去年,德国一家医疗公司,研发出了新的神经再生技术。”
“我投资了那家公司,而他们‘碰巧’选择了卫博士的女儿,作为首位临床试验患者。”
“三个月前,她醒了。”
“所以卫博士背叛了我……”
“不是背叛,是选择。”
“当您用威胁和控制,维系忠诚时,就应该想到,如果有人提供更好的选择,您的人会怎样。”
全息投影上开始播放一段段视频。
一张张面孔出现,又消失。
每一个都说出了同样的话:“我退出。”
最后出现的,是埃里克·卫。
“教授,对不起。但我女儿的人生,比任何‘崇高理念’都重要。”
视频结束。
“你赢了。”
“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深蓝计划’不实施,人类文明的结局是什么?”
“气候崩溃,资源战争,数十亿人死亡。而我的计划,只需要牺牲五亿,就能保住文明的火种……”
“谁给您的权力做这种选择?”
“谁授权您决定谁该活,谁该死?”
教授突然激动起来。
“科学!理性!”
“当一艘船即将沉没,我们必须让妇孺先上救生艇!这是基本的道德!”
“但您不是在让妇孺上救生艇,您是在偷偷凿沉那艘船,然后自己坐上唯一的救生艇。”
楚夜走近一步:“俱乐部的三十六个核心成员,平均年龄六十七岁,每个人都为自己准备了地下避难所、基因库和人工生态圈。”
“你们不是要拯救人类,你们是要当新世界的独裁者。”
良久,他抬起头:“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交给FbI?还是中情局?”
“都不是。”
楚夜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深蓝计划’的全部资料,以及俱乐部三十年的完整记录。”
“我已经备份在七个国家的服务器上,设置了定时发布。”
“如果您配合我,在明天的联合国环境峰会上,公开承认计划的所有细节,并接受国际法庭审判,这些资料就不会公开。”
“如果我不配合呢?”
“那么三小时后,全球媒体都会收到这个U盘的内容。”
“您的名字,将和历史上最臭名昭着的罪犯并列。”
教授看着那个U盘,突然笑了,拿出一个遥控器按下去。
李文渊立刻举起枪,对准天花板。
“有无人机!”
“至少二十架!”
书房的天花板突然打开,数十架微型无人机蜂拥而入,每一架都带着针头大小的注射器。
“神经毒剂。”教授平静地说。
“零点三秒内麻痹,三十秒内死亡。这是我为自己准备的最后手段。”
“看来,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楚夜却笑了。
“教授,您又忘了计算垂直维度。”
他按下手表上的一个按钮。
无人机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电磁脉冲,微型化的。”
“专门对付您这种喜欢高科技的老人。”
这时,外面传来爆炸声和枪声。
张振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老板,庄园的安保系统已经瘫痪,我们控制了主建筑。”
“但有坏消息,赵启明在苏黎世警局自杀了。”
“什么?”
“氰化物胶囊,藏在假牙里。”
“死前他留了一句话……”
“说什么?”
“‘告诉楚夜,我在地狱等他’。”
楚夜沉默了几秒。
然后看向威廉·阿什福德:“看来,您的门生,比您更有‘气节’。”
教授闭上眼睛:“结束了。”
“不,才刚刚开始。”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深蓝计划”的最终界面。
上面有一个倒计时:72:00:00
“距离您设定的引爆时间,还有七十二小时。”
“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三个小时后,联合国环境峰会特别会议。
威廉·阿什福德站在全球镜头前,用颤抖的声音,开始陈述一个持续三十年的阴谋。
楚夜在后台看着转播画面,手机震动。
是周永国打来的。
“楚夜,你做到了。”
“我等待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还没有完全结束。”
“俱乐部的网络太深,只抓一个教授不够。”
“但至少,最可怕的计划被阻止了。”
“是的。”
“至少今天,白令海峡不会变成坟场。”
李文渊走过来:“国际刑警已经发布了,对剩余俱乐部成员的全球通缉令。三十六个名字,十二个国家同时行动。”
“抓得到吗?”
“一半吧。另一半……估计会和赵启明一样,选择‘体面的退场’。”
“那也不错了。”
楚夜关掉转播画面。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加密号码。
他接通,对方先开口,声音经过处理:“楚夜,你赢了这一局。但俱乐部的理念不会死。人类终将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
“你是谁?”
“我们会在历史的下一个转折点再见。那时,希望你还能这么……理想主义。”
电话挂断。
李文渊皱眉:“漏网之鱼?”
“不。是新的对手。”
“走吧。”
“该去白令海峡了。演习还没有结束,我们需要确保,那片海永远干净。”
而威廉·阿什福德,将在关塔那摩监狱中,度过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