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沼泽,玄翎宫。
这里是当年玉慈临幸民间美人的地方,自他走后,选秀之事并未停歇,而是成了此地最大的珠楼。
内里牵连的修士不下数千,最终的源头,是金羽门高高在上掌门。
茶水间内,两名身穿薄纱的年轻女子各将一枚红色药粒碾成粉末,小心翼翼的按入烟锅之中。
然后在烛火上引了,直到沁人心脾的香烟袅袅升起,两人才用力猛吸一口。
啊…两人面上露出陶醉之色,向后一仰,瘫倒在软榻的靠背上。
“婉婉…”
“嗯…”
“你今天多少?”
“三个…你呢玲玲?”
“我闲了十多天了,终于碰到一个,”玲玲有气无力的说道,“是个仙师,太能折腾了…”
“没赏你灵石吗?”
“抠门的很,死活讨不出来…”
“嘿嘿,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极乐丹的劲儿过去了,两人不约而同的坐起来,又深深吸了一口。
这一次婉婉要躺倒的时候,玲玲抓住了她的胳膊。
“婉婉,借我点钱…”
婉婉皱起眉头:“多少?”
“十两…”
“上次的你还没还…”
“十两金子,姐姐认识了一位仙师,他有一种药,可以将皮下的肥肉化为无形,还可以让皮肤更紧嫩,重回青春…”
“真的?!”
“你还年轻,用不到,姐姐过年三十岁,身材走样了,没人愿意点我,早晚是死路一条…”
两人正嘀嘀咕咕的时候,一名四十多岁满脸横肉的肥妇风风火火的赶来,踩得地板震天响。
两女赶紧用力吸了几口黄烟,那肥妇掀开帷幔,对着玲玲瞪了一眼,又对婉婉笑道:
“婉婉姑娘,有客人翻了你的牌子,快去吧。”
玲玲的笑容凝在脸上,婉婉慢条斯理的站起身来,将手中的烟袋放下,甜甜一笑。
“好的,陈妈妈。”
见两人远去了,玲玲小声捏着嗓子嘟囔:
“啊好的陈妈妈~哼,浪什么浪,再过几年,你也和我一样!”
她又吸了一口烟,这枚极乐丹只是最便宜的,却也花光了她最后一点钱,可不能浪费。
她索性将婉婉的烟枪一并拿过来,都放进嘴里。
却被一只大手拦住了,玲玲抬头一看,只见到一个十八九岁的玉面郎君,生的高大英武,正用悲悯的眼神看着她。
这年龄,这眼神,多半是个仙师里的雏儿…
玲玲心中猛的一跳,传说中的富贵终于砸到我头上了吗?
她面上浮现出楚楚可怜的姿态,双眸含泪,红唇鲜艳欲滴,轻轻将薄纱向肩上提了提。
李叹云见她如此搔首弄姿,心中好笑,轻声说道:“玲玲是吧,问你几件事,告诉我,我就给你十两金子。”
玲玲立刻警觉起来,收了那副撩人姿态。
不图身子的人最要命了,真当这里是什么善地吗?
“先给钱。”
两枚指甲大小的灵石在石案上弹跳着,在昏暗的室内闪烁着幽幽光华。
“我说,我说!”玲玲一把将灵石扑在怀里,“仙师大人问吧,什么我都告诉你。”
李叹云点点头,随意坐了下来。
“这里最大的管事是谁,什么时候来?”
“有三个,分别是…”
李叹云缓缓颔首,这老妓知道的不少,比其他几个强多了。
“种植极乐草的地方,你知道吗?”
玲玲想了想,说道:“奴家一辈子没出去过,不过早年听一个客人说,他就是灵植仙师,好像是在东边三千多里的地方,好远的。”
“还有吗?有关仙师的。”李叹云又摸出一块金子掂了掂。
“有有有!”
玲玲一股脑的说了一堆,有些她也不知道真假,有的就是瞎编的。
李叹云听的皱眉,将金子随手一扔不见了。
他沿着楼梯向上飘去,沿途之人无论仙凡都对他视而不见。
索性飞到最高层,这里有一名筑基修士正在库房算账。
对付仙师就不用那么客气了,他们都是食利的。
李叹云突入房内,忽然出现在那人面前,身上无面魈的虚影浮现,对着那筑基修士无声的一吸。
却半点记忆也未传来,本命修士,不惧搜魂?
李叹云哑然一笑,威压放开,一枚金针紧贴肌肤,被冻结在身后的蓝雾之中。
将他身上几件护身法器随意挑飞,李叹云冷冷问道:
“想死,还是想活?”
那修士见最大的杀招已然无效,连忙说道:“想活,想活!”
咦?李叹云单手一摄,那金针飞入手中,挣扎跳动不已。
这不是早年自己得自廖春,用来暗杀秦承欢的那枚四阶法器,后来封在剑中,遗失在海上的吗,怎么会在这里?
“你先说说,这金针从何得来?”
那筑基修士心中狂跳,原来是为这桩案子来的。
“是南宫老祖早年赏给晚辈傍身的,得自一名金丹修士…”
李叹云听罢,不由得感慨万千。
有一名正道修士寻到了雾灵宗的地下黑市,想要加入血杀殿,却不肯修行血魔功法。
最终他被南宫烈设计伏杀,在拼死一人后身死道消,财货也被群魔瓜分。
“这么好的宝贝归了你,看来你很重要,对吗?”
那筑基修士噗通跪在地上砰砰磕头,李叹云看着他血流如注,一言不发。
那筑基修士终于明白,眼前之人不是个会动恻隐之心之人,最终停止了表演。
“前辈,我只要活命。”
“可以,本座要废了这星云沼泽所有的妓院和极乐丹的首尾之处,帮我想想办法,做得到你就能活。”
“詹老祖和马老祖不会放过我的,晚辈还是活不了。”
“除了廖喜,谁对你有威胁,就把谁引来,杀人的事,我来做。”
“那好,晚辈有个主意…”
……
五年后,李叹云带着那筑基修士站立半空,脚下是密密麻麻的无数凡人迁徙景象。
早年栽下的恶苗,殃及整片沼泽,终归在两百多年后,被自己亲手毁掉了。
这些凡人之中有没有混着钉子,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廖喜限于盟约,不敢对自己出手。
即便李叹云杀死了三百多人,他仍不愿露面,而是派来了田璜和谈。
田璜则趁机塞了一脉田氏族人混在人群里面,两人谈好,这一支田氏会去往慈俭门生活。
这些凡人都是星云沼泽的妓女和仆役,有百万之多。
玄渊宗会将其分割成十多股人,由各家分别吞下,各行教化,以免日后尾大不掉。
李叹云浮空不动,默默思量着未来的计划。
等捣毁血杀殿以后,永州南部,就这样了吧。
遥远的望州巨象山地底,沈见素的头发早已白了一半,手中的玉石啪嗒一声落地碎裂。
她心头掠过一阵虚寂之意,久久才散去,只剩下一阵轻松和清净。
缠绕多年的心结已去大半,可这是为什么呢?
云哥,是你吗?
“沈道友,怎么了?”穆如狐疑的看向她,“若是有不适之处,可以休憩几日。”
“不必了,”沈见素笑笑,“此阵奥秘,晚辈已参悟小半,如今灵觉涌动,不可半途而废。”
穆如满意的点点头,发觉她的确与以前不太一样了,可到底是变在哪里,又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