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洞府之后,李叹云的耳边仍回荡着伯允关于玄魂引路诀没有魂力回报的解释。
“善与恶,要看是否合德,此德非彼德,乃是玄德…”
“合德者是为善,不合者为恶,引魂之事合德,当积善缘…”
当李叹云询问善缘有何用,如何清点数量,是否是太上感应经中所劝之善时,伯允点点头又摇摇头,只说了一句话回应:
“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若果真如此,自己的爹娘一生本分,又为何惨遭横祸…
可若非如此,自己与二丫又怎能有三世情缘?
短短几日,李叹云仿佛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开始精研手中的幽明巡弋箓,发现这部功法品阶只有地阶,无论是炼神还是纳气的速度都比林中啖鬼经要慢。
但是所生法力虽然也是阴寒属性,却不再是阴森的鬼灵气。
幽明巡弋箓中给出了答案,该功法的是以明悟丁火,戊土与葵水所生的幽明真意为尽头。
也可以通过参悟玄冥真炎,机缘巧合下或可明悟。
若是道法有成,可以调和星烛真意,凝霜真意和固丘真意来明悟。
李叹云如醍醐灌顶,他向来是以各种真意一股脑的使用,追求剑锋的最大威力,便像是身处宝山而不自知一般。
十年过去了,李叹云已经习惯了洞府之中那头幼龙的存在。
洞府禁制根本拦不住它,若不是太阴斩魄剑阵与黄泉鬼灯令它颇为畏惧,恐怕连安心入定都做不到。
饶是如此,它还是在李叹云的府中安了家,似乎是确定了李叹云不会再伤他,玩耍归来便睡在这里。
它的名字叫什么来着,李叹云想不起来了。
他也不在意,微微闭眼,运转起万象天引诀来。
又是二十个年头过去了,幼龙睡醒一觉,却发现李叹云不见了。
“老乌龟,那小子人呢?”
青龟懒懒的睁开双眼,又缓缓闭上了。
“我问你话呐,”幼龙就要给他翻个身,费尽全身力气却做不到,眼珠一转,奶声奶气的央求道,“求求你,告诉我嘛。”
“他的机缘已至,已经离开落霞山了。”
“啊?他去哪里了?”
“不知道,他的结婴缘劫凶险太大,如果你真的想与他结缘,就任其自然。”
“好嘛…”
……
李叹云又踏上了望州之地,只不过走的是青冥海的海路。
距离巨象山最近之时,他看到了巨象的身影正站在岸边,冷冷的看着他。
玄冥真炎自身上燃起,两人远远对视着,一语不发,逐渐消失在彼此的视野之中。
李叹云所到之处,是茹清的洞府。
血阵并未开启,洞府之中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
不单如此,此地的灵气几近于无。
李叹云去往地下深处查看,灵脉果然被挖空了。
身为黄泉度魂使,不,现在应该叫做引魂使,他敏锐的感觉到了一丝古怪。
玄魂引路诀响了起来,不多时,一团魂魄浮现,凝出面容,正是茹清。
“茹仙子,到底发生了什么?”李叹云心里一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茹清面色落寞,叹息一声说道:“就是你想的那样,不过,能再见到李兄一面,此生足矣。”
李叹云双手捧着她的魂魄,郑重说道:“原来真的是钱钧干的,我会杀了他,替你报仇。”
“不必了李兄,临死之时,我已经原谅了他。再说了,今生今世,我已经没有了遗憾。”
李叹云摇摇头说道:“那是我的事。而且若是没有遗憾,你就不会留恋不去了。”
“唉,李兄还是原来的样子,”茹清笑笑说道,“你说当初,若我选择了石横,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会的。”
茹清满意的笑了,即便李叹云说的是谎话,她也不在意了。
“李兄,我们来生还能再见吗?”
“会的,我已得知,被我引魂之人,都会再次路过我的身旁。”
“真好啊,记住我…”
魂魄消散了,没有任何魂力传来。
李叹云久久不言,为何他们会走到这个地步,明明可以好聚好散的。
机缘的指引向北而去,他沉思良久,决定去火云大圣的洞府问询一声。
三年之后。
一人一虎出现在千帆群岛,将此地的修士和妖灵或杀或俘,强行改了此地十余万里之内的残忍行径。
其中有两条法令便是,人妖平等。
生有灵智者,不得食,食灵者死。
不知此举是否合乎天地玄德,但至少是顺应了自己的良心。
火云大圣留在了此地,成为了此地唯一的首领。
“李叹云,记得你的承诺,等你事了归来之时,便要带我离开。”
“一定,此地凶险,或有宵小暗中刺杀,大圣万勿当心。”
两人告别之后,机缘的指引不再出现,李叹云需要自己做出选择。
他这一次的选择与之前不同,是斩草除根。
召唤了青儿出来,一人一牛,消失在无边海域。
…
魏英的寿元将近,头发灰白,已是老态龙钟,脸上却带着两团不自然的潮红。
一名豆蔻少女身披薄纱,跪坐着小心的服侍,他的心思却不在此处。
今日午时,又一个属下的命牌破碎了。
从这十几年死亡的脉络来看,是有一个精通搜魂之术的正道修士,自无边海上一路杀了过来,将涉及贩卖人口之人杀了个干干净净。
但执法堂毫无作为,什么也查不出来不说, 反倒搭上了几十条性命。
昏暗的宫殿之中,烛火摇曳,魏英口中嗬嗬不停,在殿中回荡不休。
咔一声,少女嘤咛一声,身子一软昏倒了下去。
一阵寒风吹过,几十盏烛火熄灭,大殿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谁!”魏英站起身来喝道,一柄长剑飞入手中,剑身出鞘,血雾升腾。
叮铃铃,一头大青牛自殿门口缓缓走了进来,双眸闪闪发亮,颈下的铜铃叮当作响。
妖?
魏英正疑惑时,一柄玄黑长剑无视他身上的三层防护,自后心穿透前胸。
他低下头,手中剑无力的跌落在地,喃喃说道:“叹云,原来是你…”
“你解脱了魏兄,而来生,我不想再见到你。”
青幽色的火焰在尸体上迅速的燃起又熄灭,化作一道青光没入识海。
…
钱钧现在是金羽门的执法奉行,但这个位置他不用待太久。
有老朋友的照顾,廖喜又收了他一袋宝贝,已经说好,等明年,就在星云沼泽给他分一块地。
才两万里方圆,还没有在丛林里自在,但好在人口众多,血食取用无忧。
石横给他倒满酒樽,豪气干云的说道:
“钱兄,以后有事便提我老石的名字,保准没有人敢欺负我们忘忧会的兄弟。”
此举惹来在座几人的一阵嬉笑,三人的恋情纠葛不是秘密,石横的卖好之举多半是为了打听茹清的下落。
傻逼…钱钧心中好笑,但还是一脸感动之色,长叹一声说道:
“唉,可惜清儿她执意不来,志在游历天下,不然我等多一人热闹,岂不美哉?”
忽然他面上笑容一僵,怔在那里久久不言。
一片竹叶自空中飘落,落在他的发间,那是茹清最喜爱的凤尾竹。
他的身体仿佛遭遇了不可承受之重,轰然碎裂成七八瓣,鲜血四射!
众人大惊,纷纷护住自身四散,各取法宝戒备。
只有田璜手拿一块罗盘,原地不动,罗盘上的指针飞速旋转,最终指向北方不动了。
“他走了。”田璜哽咽的说道。
“谁?”众人纷纷问道。
田璜不答,他不愿现身,自然是有他的用意吧。
石横不敢追问,田璜结婴在即,威望日隆。
随即他忽然发现,自己座前的半坛醉红纱不见了。
石横冲出殿外,向北急行而去,可追出去一万多里,只见清风朗月,哪有李叹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