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班的效果立竿见影——立得有点过于竿见影了。
第二天清晨,营地门口发生了这样一幕:
一个颤巍巍的老大爷拄着拐杖路过,看见营地炊烟,犹豫地凑过来:“小兄弟,能、能讨口水喝不……”
守卫甲(昨天培训课坐第一排的优秀学员)一个箭步上前,长矛“唰”地横在老大爷胸前:“止步!身份!来历!目的!”
老大爷吓得拐杖“哐当”掉地。
守卫乙(培训课笔记记得最全的课代表)迅速掏出小本本,清了清嗓子开始背诵:
“依据《营地安全条例》第三章第二条,可疑人员审查流程如下:一,询问基本信息;二,观察肢体语言;三,检查随身物品;四……”
“俺、俺就渴了……”老大爷快哭了。
“回答不符合审查规范!”守卫甲厉声道。
“头领说了,越是看起来无害的,越可能包藏祸心!说!你是不是孙瘸子派来刺探我们饮水情况的?!”
老大爷:“???”
彦穗穗趴在了望台上,差点笑岔气:“咳咳……文柏!去给老大爷一碗水!顺便问问西边李家洼的情况——注意态度!态度!”
文柏小跑过去,一边给老大爷递水一边努力挤出“和蔼”的笑容:“老人家别怕,我们就是……比较谨慎。您从李家洼来?那边最近太平吗?”
老大爷捧着碗的手直哆嗦:“太、太平……就是没啥吃的……”
“很好!”文柏下意识掏出小本本要记录,反应过来后又尴尬地塞回去,“那个……您慢慢喝。”
【哈哈哈哈哈哈!】铁蛋在彦穗穗脑子里笑得打滚。
【宿主!您的培训成果已经让全体守卫患上‘被迫害妄想症’了!这老大爷看着都快入土了,他们居然怀疑人家是间谍!】
彦穗穗嗑着俞宏昨晚炒的香瓜子,吐掉壳:“严谨是好事嘛。总比再来个‘老妇人刺客’强。”
她转头看身边的俞宏,“对吧俞老师?”
俞宏正在看柱子刚送回的密报,闻言抬眼:“嗯。不过……下次培训可以加一节《如何区分真老弱与假老弱》。”
“有道理!”彦穗穗眼睛一亮,“记下来记下来!”
俞宏无奈地摇摇头,将密报递给她:“孙瘸子的人回老鸦岭了。那里聚集了约三百人,是安平侯在此地最大的附庸势力。”
“三百人?”彦穗穗吐出瓜子壳,不但没怕,反而眼睛发亮,“够咱们实操演练好几轮了啊!”
“这不是演练。”俞宏提醒。
“实战演练嘛,一回事。”彦穗穗拍拍手上的灰,突然露出一个灿烂得有点瘆人的笑容。
“俞老师,你说……咱们主动给孙瘸子发张‘听课邀请函’怎么样?”
俞宏看向她:“你又想做什么?”
“他不是好奇咱们培训班教什么吗?”彦穗穗眼睛弯成月牙。
“那就请他实地来听听‘进阶公开课’——课程名称我都想好了,叫《论乌合之众如何被科学管理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宿主,您这课程名越来越像现代企业内训标题了!】铁蛋吐槽,【不过‘反复摩擦’这个描述很精准,本系统喜欢!】
“具体计划。”俞宏已经放弃纠正她的用词,直接问核心。
彦穗穗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说得眉飞色舞:
“第一步,心理战。把咱们的培训顺口溜编成山歌,让老刘带猎户队去老鸦岭附近‘打猎’时,隔山对唱。”她清了清嗓子,现场现编:
“哎——老鸦岭上光秃秃哟——”
“跟着瘸子饿肚肚——”
“济世堂里规矩明哎——”
“干活吃饭有肉汤——”
“傻愣探子送巴豆哎——”
“头领气得直跳脚——”
“要想活命奔明处哎——”
“别给瘸子当柴烧——哟嗬!”
俞宏沉默了三秒:“……调子太难听,容易暴露位置。”
“为啥?”
“方圆十里只有你能唱出这么难听的调。”
彦穗穗:“……俞老师你学坏了。”
铁蛋:【噗——俞顾问吐槽技能升级了!】
俞宏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跟你学的。”他接过话头,“山歌内容可以,调子我来重新谱。第二步呢?”
“第二步,挖墙脚。”彦穗穗继续说。
“孙瘸子手下三百人,不可能铁板一块。让刘把头录劝降口供——重点描述他被擒后我们没虐待他,还给治伤,营地有饭吃、有规矩、还有我这么个风趣幽默的头领天天讲段子。”
“风趣幽默?”俞宏挑眉。
“难道不是吗?”彦穗穗理直气壮。
俞宏选择了沉默。
“第三步——”彦穗穗笑容加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送他份‘离职大礼包’。他不是喜欢派探子吗?咱们把昨天抓的那个生面孔,喂点巴豆,捆结实了,趁夜丢回老鸦岭山门口。身上贴这个——”
纸上画着个简陋的卡通小人(铁蛋出品,灵魂画风),小人捂着肚子狂奔向茅房,旁边一行字:
“致老鸦岭人力资源部:
贵司员工张三,编号007(自封),因业务能力低下(跟踪时踩断树枝暴露)、心理素质不过关(被捕后三句话全招)、且严重拉低我方审美水平(长得太丑),现予以辞退。
附赠‘畅快淋漓’离职体验一次。
望加强员工培训,提升专业素养。
期待与贵司智商在线人士进行友好交流。
——济世堂安保部(暨反间谍培训班)敬上”
俞宏看完,沉默了更久。
“如何?”彦穗穗挑眉,“是不是很有创意?这叫‘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传播性极广’——他总不能跟手下说‘咱们的精英探子因为太蠢被灌了巴豆扔回来了’吧?那多丢人啊!”
【杀人诛心!宿主您这是把现代hR的辞退信搬到古代用了!】铁蛋鼓掌,【孙瘸子看完估计得气出心梗!】
俞宏揉了揉眉心:“……可执行。但画……还是我来画吧。”
“为啥?铁蛋画得不好吗?”
“过于传神,容易引发不必要的……笑声。”
计划迅速执行。
第二天一早,老刘带着几个嗓门大的猎户,摸到老鸦岭对面的山坡上,一边假装挖野菜,一边按俞宏重新谱的调开唱:
“老鸦岭哟——山高高——”
(对面寨子里有人探头)
“跟着瘸子——吃不饱——”
(探头的人愣住了)
“济世堂里——规矩好——”
(更多人探出头)
“干活吃饭——有肉汤——”
(一阵骚动)
“傻愣探子——送巴豆——”
(隐约传来哄笑声)
“要想活命——趁早跑——”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歌声粗犷但至少不跑调,在山谷里回荡得清清楚楚。
老鸦岭寨子里,正在啃窝窝头的匪众们竖起耳朵。
“唱的啥?”
“好像是……骂孙把头?”
“济世堂真有肉汤?”
“巴豆是啥意思?为啥要送巴豆?”
孙瘸子正在屋里啃鸡腿,听到歌声和手下的议论,脸色一黑,鸡腿“啪”地拍在桌上:“哪个不长眼的在老子地盘上嚎丧?!去!抓回来剁了喂狗!”
然而没等他的人出去,寨子里就开始流传各种小道消息:
“听说了吗?刘把头在济世堂天天有肉吃……”
“济世堂那个女头领,虽然疯,但从不让手下饿肚子……”
“昨晚好像有个兄弟出任务没回来……”
“该不会被……”
消息像瘟疫一样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