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县城头,气氛比曲阿更加凝重。
作为吴郡郡治,孙氏统治的核心区域之一,吴县的城墙更高,护城河更宽,常备守军也更多。然而,此刻站在城头的守将和官员们,脸上却看不到丝毫镇定,只有无法掩饰的惊慌。
孙策的母亲吴夫人,在长子孙权已于京口主持大局后,依旧留在了吴县祖宅,象征着孙氏在此地的根基。她并非寻常妇人,早年便经历过丈夫孙坚战死的变故,性格坚韧,但此刻,听着城外隐约传来的马蹄声和探马不断回报的紧急军情,她的手心也不禁沁出了冷汗。
“夫人,探明清楚了!确是吕布旗号!其人就在军中,还有那典韦、魏延等将!骑兵约两千,已至城外二十里!”一名将领气喘吁吁地跑上城楼禀报。
“两千骑兵……吕布亲至……”郡丞喃喃自语,脸色发白,“他……他不是在围曲阿吗?怎会突然出现在此?”
没人能回答他。吕布用兵,如同鬼魅,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快!四门紧闭!所有守军上城!征发青壮协助守城!快马向京口、向主公求援!”守将嘶哑着嗓子下达命令,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知道,凭借吴县的城防和兵力,坚守一段时间或许可以,但面对吕布亲自率领的骑兵主力,能否撑到援军到来,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吴县城内蔓延。商铺纷纷关门,百姓躲回家中,街道上只剩下奔跑的士兵和传递命令的差役。
然而,吕布军抵达吴县城下后,并未立刻发动进攻。
两千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在吴县城外一片开阔地带停下。吕布勒住战马,远远望着那座比曲阿雄伟得多的城池,眼神平静。
“爹,咱们这就攻城?”吕玲绮看着高大的城墙,下意识地问道。经历了章安登陆和一路奔袭,她对战争的残酷有了更深的认识,但年轻人的好胜心依旧存在。
吕布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嘲弄:“攻城?那是下下策。咱们是骑兵,优势在于机动,把马当成步兵用,那是傻子。”
他转头对魏延道:“文长,带你的人,绕着吴县城跑几圈。不用靠近弓箭射程,就跑给他们看。把咱们的旗号打出来,越张扬越好。”
魏延会意,狞笑一声:“明白!吓破他们的胆!”立刻率领大部分骑兵,分作数股,如同旋风般开始绕着吴县外围奔驰。一时间,城外烟尘滚滚,吕布军的旗帜迎风招展,马蹄声如同闷雷,敲打在每一个守军的心头。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武力炫耀和心理威慑。
吕布自己则带着典韦和少数亲卫,策马稍微靠近了一些,仔细打量着吴县的城防。他注意到,城头的守军虽然紧张,但阵列还算整齐,弓弩、擂石、火油等守城器械也准备得相当充分。
“看来,这吴县不是块好啃的骨头。”吕布淡淡道。
“主公,让某家带人冲一次试试?”典韦瓮声请战,看着那城墙,眼中毫无惧色。
“不必。”吕布再次否决,“咱们来此,首要目的不是破城。”
他招来一名机灵的斥候,吩咐道:“去找几个本地口音的俘虏,或者去附近村里‘请’个有点声望的乡老过来。记住,客气点,别动粗。”
斥候领命而去。不久,一名穿着体面、战战兢兢的老者被带到了吕布马前。
老者看着眼前这位名震天下的煞星,吓得腿肚子直哆嗦,几乎要跪下去。
吕布摆了摆手,语气出乎意料的平和:“老丈不必惊慌。我找你来,不是要为难你,更不是要为难吴县的百姓。”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回去,或者找人传话给城里能管事的人。告诉他们,我吕布此来,只为孙伯符一人。与吴县百姓,与孙氏家眷无关。”
他特意强调了一句:“尤其是孙策将军的母亲吴夫人,我吕布敬重她是位贤母,绝不会惊扰。我军就在城外驻扎,只要城内不乱,不主动攻击,我保证,秋毫无犯。”
这话说得清晰明白,既是安抚,也是警告。
老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点头哈腰地应下,在吕布允许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回了靠近城门的方向,想办法将这番话传递进去。
消息很快传到了吴县守将和郡丞耳中,也以更隐秘的方式,传到了吴夫人那里。
守将和郡丞将信将疑,但吕布军确实没有攻城,只是在城外耀武扬威,这让他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却也更加困惑——吕布到底想干什么?
而深居府中的吴夫人,听到“绝不惊扰”的承诺后,紧握的手微微松开了一些。她深知乱世之中,败军之将的家眷往往下场凄惨,吕布能做出如此承诺,无论真心假意,至少眼下,给了她们一线生机。但她心中依旧沉重,因为她知道,吕布的目标是她的儿子伯符。
吕布果然信守承诺,当天没有再做出任何攻击姿态。骑兵们轮流休息、警戒,保持着对吴县的压迫,却引而不发。
这种“围而不攻,慑而不战”的状态,比直接攻城更让人煎熬。吴县城内的守军不敢有丝毫松懈,精神持续紧绷。而吕布则利用这段时间,派魏延的小股骑兵,如同幽灵般扫荡了吴县周边几个隶属于孙家的庄园和小的粮仓,进一步削弱孙氏的战争潜力和影响力,并将缴获的部分粮食,分发给了一些附近胆战心惊的村民,做足了“只针对孙策”的姿态。
吕布如同一头经验丰富的猎豹,并不急于扑杀猎物,而是通过持续的威慑和孤立,消耗着猎物的精神和体力,等待最佳的一击致命时机,或者,等待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吴县的城墙,投向了更远的南方。他知道,孙策在得知吴县被围的消息后,必然会做出反应。而他,已经在这里,布好了舞台,只等那位江东小霸王,粉墨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