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6前一天,洛杉矶下了一场罕见的六月雨。
雨水打在斯台普斯中心的穹顶上,顺着排水管汇成细流,在球馆外的广场上积起一滩滩浅水。球迷们撑着伞,站在雨中,仰头看着球馆外墙上那张巨大的海报——科比在左,林昊在右,中间写着“wIN oR Go homE”。海报的右下角被人用喷漆加了一行字:“Not todAY。”
不是今天。
林昊在训练馆里练投篮,右腿上的绷带从脚踝一直缠到膝盖。他没有打封闭,右小腿的刺痛像一根针扎在肌肉里,每一次起跳都能感觉到肌肉纤维在撕裂边缘挣扎。但他没有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认输。
科比站在罚球线,用左手连续命中了二十个罚球。他的右手无名指已经不能弯曲了,黑色的绷带下面,两根夹板把手指固定在伸直的位置。他用左手投篮,用左手运球,用左手传球。右手唯一能做的事情,是接球——然后用左手把球传出去。
沃顿坐在场边,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骑士队伤病报告。欧文的脚踝检查结果出来了:踝关节外侧韧带二级拉伤,医学建议休息一到两周。但所有人都知道,欧文会在G6上场,因为这是总决赛,因为1-3落后的是他们,因为如果G6输了,赛季就结束了。
尼克·杨从力量房走出来,浑身是汗,手里拿着一瓶佳得乐。他走到林昊面前,看着林昊的右腿:“你确定不打了?”
林昊投进一个底角三分,转身看着他:“我确定打。”
“你的腿——”
“我的腿会撑住。”
尼克·杨沉默了一秒,然后咧嘴笑了:“那我投进十个三分,让你少跑几步。”
凌晨两点,克利夫兰的酒店房间里,欧文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右脚踝上缠着厚厚的冰袋,绷带从脚背一直绕到小腿中段。他翻了个身,脚踝碰到床单,刺痛让他咬紧了牙。
手机亮了。是詹姆斯发来的消息:“睡不着?”
欧文回复:“脚踝疼。”
沉默了一分钟,詹姆斯又发来一条:“G6你不要打了。”
欧文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钟,然后回复:“我要打。”
詹姆斯:“你的脚踝二级拉伤,强行打会撕裂。”
欧文:“你的手指断了也在打。林昊的腿快断了也在打。我不能坐在板凳上看你们打G6。”
又沉默了一分钟。詹姆斯发来一个单词:“好。”
欧文关掉手机,闭上眼睛。他在想象G6的场景——斯台普斯,两万名湖人球迷,金色和紫色的海洋。他会在那片海洋里投进三分,会在林昊头上得分,会拖着一条腿把骑士扛进抢七。
G6当天早上,斯台普斯中心外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千名湖人球迷。
雨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金色的光洒在球馆的穹顶上。球迷们举着各式各样的标语牌——“LAKERS IN 7”、“KobE LEFt hANd LEGENd”、“LIN hAo 3poINt God”。一个老球迷穿着科比的8号球衣,手里举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2000年西决G7,我们落后15分翻盘。2016年总决赛G6,我们会再翻盘一次。”
林昊在上午十点来到球馆。他的右腿在走路时还是有些瘸,但比G5好了一点——朱迪给他做了两小时的治疗,用超声波冲击受伤的肌肉纤维,加速血液循环。疼痛还在,但小腿的活动范围恢复了一些。
科比比他早到一个小时,已经在场上练左手投篮了。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的投篮动作已经流畅得像一个天生的左撇子。助教在旁边计数,左手三分二十投十六中。
“你今天的手感不错。”林昊走到场上,拿起一颗球。
科比头也不回:“我每天手感都不错。只是右手废了之后,你们才发现。”
林昊站在底角,接助教传球,三分出手。右腿在起跳时传来一阵刺痛,但他调整了出手弧度,球空心入网。连续投了二十个,进了十七个。
“你的腿比G5好了一点。”科比说。
“不是好了一点,”林昊摸了摸右小腿的绷带,“是我习惯了疼。”
下午三点,骑士队来到斯台普斯进行赛前训练。
欧文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右脚踝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走路时还是有些瘸。他没有穿训练服,而是穿着便服——卫衣、牛仔裤、运动鞋。泰伦·卢走到他面前:“你今天热身,打不打看情况。”
欧文点头,但没有坐下。他走到场边,开始拉伸脚踝。每拉伸一次,眉头就皱一次,但他没有停下来。
詹姆斯在场上练三分。他的表情不像在热身,像是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一种“我必须投进”的偏执。他的眼神时不时飘向欧文,看着那个一瘸一拐拉伸脚踝的背影。
JR史密斯在底角练三分,嘴里嚼着口香糖,表情轻松得像在打野球。但他的手在发抖——不是紧张,是肾上腺素分泌过量的生理反应。他知道,如果骑士输掉G6,抢七在斯台普斯,他们没有任何胜算。
乐福在低位练习勾手。他的右手手掌上缠着创可贴,那是G5抢篮板时被希伯特踩到的。他的心情很复杂——他知道欧文带伤打G6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如果欧文再伤,骑士的未来会变得很暗。
训练进行到一半,欧文站了起来。他脱掉卫衣,露出里面的骑士训练服。泰伦·卢看着他:“你确定?”
欧文没有回答,拿起一颗球,走到罚球线。他运了两次球,起跳,投篮——球空心入网。右脚落地时,他咬了一下牙,但没有停下来。他走到三分线外,接助教传球,三分出手——再中。连续投了十个三分,进了八个。
詹姆斯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的脚踝:“你的脚踝告诉我它在疼。”
欧文抬起头:“我的脚踝每天都疼。从季后赛第一轮到现在,没有一天不疼。多疼一场,不会死。”
詹姆斯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欧文握住,两个人碰了一下肩膀。
“那就去把斯台普斯打爆。”詹姆斯说。
晚上七点,斯台普斯中心。
金色和紫色的海洋翻涌着,两万人的声浪像海啸一样扑向球场。球馆的穹顶上,七面总冠军旗帜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第八面还没有挂上去,但球迷们已经在想象它的样子。
林昊从球员通道跑出来时,全场欢呼。他的右腿在跑动时还是有些瘸,但没有人注意到——或者说,没有人介意。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在G5下半场投进8记三分的男人,一个右腿二级拉伤还在场上奔跑的男人。
科比第二个出场,他用左手向观众席挥手,右手插在口袋里。球迷们知道他的右手无名指已经废了,但他们不在乎——因为科比用左手也能投进三分,也能在总决赛的第四节命中关键球。
詹姆斯出场时,嘘声震耳欲聋。他面无表情地走向替补席,目光穿过人群,锁定在林昊身上。JR史密斯跟在后面,嘴里嚼着口香糖,对着观众席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嘘声更大了。
欧文最后一个出场。他的右脚踝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走路时看不出瘸,但仔细观察,他的每一步都比平时短了一点。全场嘘声,但嘘声里夹杂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尊重。他们知道这个男人是带伤上场的,知道他的脚踝二级拉伤,知道他不该打这场比赛。
欧文没有看观众席,他的目光锁定在球场上。他运着球,走到三分线外,干拔出手——命中。动作流畅得像没有受伤一样。
裁判哨响,G6开始。
特里斯坦·汤普森和希伯特跳球。汤普森再次凭借弹速拨到球,欧文接住,骑士进攻。
欧文运球过半场,面对林昊的防守。林昊退了一步,放欧文投篮——他知道欧文的脚踝不敢发力突破,投篮是他唯一的选择。但欧文没有投篮,他连续变向,右脚在变向时明显吃力,但节奏还在。他突然加速,向右突破,林昊滑步跟上,欧文的右脚蹬地时发出一声细微的“咔”,但他咬着牙,从林昊右侧抹了过去。
杀入禁区,希伯特补防。欧文在空中拉杆,右手持球绕过希伯特的长臂,挑向篮筐——打板入网。0比2。
欧文落地时,右脚踝传来一阵刺痛,他的眉头跳了一下,但没有表现出来。他退防时,一瘸一拐地跑了三步,然后恢复正常。斯台普斯的球迷注意到了那个瞬间,嘘声里多了几分不安。
林昊走到底线接球,把球传给拉塞尔,然后慢慢走向前场。JR贴了上来,德拉维多瓦站在协防位置。林昊站在右侧底角,没有跑动,只是看着科比在弧顶持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