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无之境内，风波仍在持续，也不知道是骁业君从哪找来的这一场好风，摇得踏虚船左右摇晃，动荡不止。
不过也不奇怪。骁业君走南闯北的倒斗，专喜欢往灭亡的世界里钻，有些奇诡邪异的储备也不奇怪。
这一场风暴，多半也是某些灭亡世界刮起的归墟之风，被他以某种方式储存起来，留待后用。
比如现在这样。
在这个世界，风雷的优先级相当高。雷法的本质是动静之机，阴阳变换，威力宏大。而罡风则是推动星曜，星移斗转的浩然伟力。
莫念在御风之道上的境界，还没能抵达那个地步。
以莫念的九阴风煞，也只能在这场风暴中护住踏虚船，艰难前行。
“这样不行，我们的法力会很快耗光，在空无之境可没有吞吐气机的来源！”
路遥之皱眉道。
“现在又要给踏虚船供能……要现在就往大道借力吗？”
以他们的境界，直接向大道借力也是可以的。但有借有还，借力太多，总是有些隐患。
“无妨，把压力都交给我。”
莫念闭目，接管了整座踏虚船的控制，以一己之力对抗风暴。
他自有办法。
在船体的摇晃下，莫念的气息迅速衰落下去。可奇怪的是，越过了某个境界以后，他的气息……又开始缓缓爬升。
一升一落，循环往复，就在这样艰难的走钢丝之下，莫念却坚持了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长的时间。
究其原因，在他金丹期的大三元功夫中，有这么一项。
【先天一炁·静定：体内法力越低，吸纳周身灵气转化为自身法力值的速率越高。
具体效果由当前环境的元气灵气浓度决定。但该效果有基础保底值，即使当前并无可以吸纳转化的灵气】
这个效果当时看起来没什么用，因为身处天河这样的高灵气环境，而且阴修在金丹期本就是法力多过消耗的类型，因此可有可无。
但在空无之境，这个效果……就很有用了。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莫念对这个效果很满意的原因。当时他还没有天府重楼，不知道自己今后将会多出这么多消耗颇大的大神通。
但有一点——所有能够延长空无之境航行时间的手段，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好的。
在龙脉封锁，或者空无之境这样的低灵乃至无灵环境，莫念无论如何，都能保持有最低程度的续航能力！
“全体注意，尤其是注意风中刮来的东西。”
莫念双目紧闭，传音各位。
“空无之境中，有很多东西，都是来自灭亡的小千世界的遗产。例如龙树镇域的不死树。
能从量劫余波中存活下来的东西，都不简单。为了能活下去，不择手段是基本。
此刻风起，踏虚船对他们来说——任何探索空无之境的事物对他们来说，都是落水时的救命稻草，抓住了就不会再放开。注意警戒！”
听到莫念这么说，所有人都神色一凛。
果不其然，就在罡风撞着船体，咔咔作响的时候，一个东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船体甲板上。
它是如何到来的，没有人知道。它好像瞒过了所有人的认知，穿透了踏虚船的防御，来到了甲板上。
它的样貌，如同一具干尸，能看见显露骨骼的肌肉和残破不堪的衣物，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如同一张破抹布一般，风尘仆仆，如同沙漠中跋涉的旅人，看见了一座绿洲。
它捧起了手，对如临大敌的路遥之等人，卑微和诚恳地说道：
“施主……化缘，给些吧，给些吧……”
声音沙哑，如同干涩的枯木，生锈的铁器摩擦。
“给你！”
钱仲敏一声低喝，手指一翻，两指夹住一枚铜钱，掷了过去。
既是试探，也是暗藏杀机。
铜钱没入干尸的脑中，落到了它后方，叮当作响。
钱仲敏心中一凛。
“施主，给些……吧。”
干尸卑微地乞求道，“结个善缘，救，救救……”
“要怎么救？”路遥之淡淡地问道，“你要什么。”
见到对方口气松动，干尸的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请，救救它们……救救……”
下一刻，甲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
这具干尸，几乎在一瞬间变重了无数倍，越过了踏虚船的最高负重。内藏小天地的踏虚船，竟然在这具干尸说完那句话后，瞬间告警！
就好像……它体内藏着一整个世界的“质量”！
路遥之和钱仲敏色变。凰茗曦已经招出流火，准备动手了。
“等等，”
这个时候，莫念的身影缓缓走来。
“我来跟他说。”
看见莫念的身影，那具干尸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恐惧之色。
“不，不可以……施主，贫僧……小人失礼，失礼了，僭越了！小人该死，该死！”
那具内藏无数禁忌的干尸，居然就这么跪了下来，对着莫念不停磕头，砰砰作响。
“施主，府君……我佛在上啊，”它的声音卑微而绝望，“放过他们，放过他们一条生路吧……他们不该死啊……
我这就走，这就走……府君，不要，不要带他们走……”
莫念的眼中，浮现出怜悯和不忍之色。
但他还是伸出手，点了点干尸的眉心。
顷刻间，繁华涌现，红尘万丈，众人们惊讶地看见，人声鼎沸，来来往往，众生欢声笑语，恍若不觉。
这和尚，他的一念中，藏着一个小千世界，万丈红尘喧哗。
而这一切，都掌握在莫念手里。司命之力发动，这些人，就会从这持续了不知多久的一念中解脱，超脱，超度。
——也助这个和尚解脱。
“——他们已经死了，和尚。”
莫念轻声说道，
“是你还活着。你带出来的那些人……早就死了。是【你】活着。
还不开悟吗？和尚，你已经……”
“施主……”
干尸趴在地上，流不出眼泪，发出哀鸣。
“贫僧……悟不了。我……执迷不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