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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观澜园”这三个字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楚凰烨终于动了,

“说!”

他猛地转了个身,月光把他那张脸照得冷白冷白的。

他面上还是一副朕对天下事都无所谓的淡漠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明显活泛了一丢丢。

也就一丢丢,但飞羽看见了,暗卫统领也看见了,两个人心里同时哦豁,起效了了一声。

观澜园啊,整个京城谁不知道那是安澜公主一手折腾出来的产业。

什么桂花酿,什么药膳汤,什么烤鸭,什么稀奇古怪的百货铺子,全是秦朝朝弄出来的玩意,胖掌柜只是替她管事的。

也唯有牵扯安澜公主的人和事,才能让这位心如止水、寡情淡漠的帝王,生出波澜。

除此之外,任你天仙下凡,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暗卫统领咽了口唾沫,用最精简的语言把今日那出大戏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从琉璃公主和楼兰公主如何同时相中一枝桂花开始讲起,讲到两人如何从姐姐妹妹一路吵到你沙漠野人你深山猴子,

再到如何动起手来薅头发扯衣服摔地上滚作一团,最后是怎么被伙计们七手八脚拉开的,事无巨细,绘声绘色。

末了还补了一句:

围观者甚众,据说有好事者开了盘口赌谁赢,押琉璃公主者稍占上风。

暗卫统领汇报的时候嘴角隐隐抽了两下,显然憋笑憋得挺辛苦。

他是专业的暗卫,轻易不笑,除非实在忍不住。

暗卫统领汇报完了,跪在那儿等楚凰烨发话。

楚凰烨听完了暗卫统领的汇报,沉默了几息,

表情除去刚听见观澜园时那一丝微弱松动,全程脸冷得像结了层霜,半点好奇都没有。

只是手指敲了敲栏杆,敲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的,暗卫统领的后背却已经冒了一层细汗,连大气都不敢喘,心里清楚陛下这是不痛快了。

终于,楚凰烨开口了:

桂花树伤着没有?

暗卫统领愣了半秒,忍不住抬头偷瞄了一眼。

他方才唾沫横飞讲了半天两位异国公主薅头发,扯衣服,滚泥巴,互相问候祖宗十八代的光辉事迹,在楚凰烨耳朵里过了个遍,这位主还是那副模样。

似乎完全与他无关,而他唯一关心的是安澜公主的桂花树伤到没有。

暗卫统领脑子里飞速回放了一遍现场画面,谨慎回答:

回陛下,末端有一根细枝被两位公主拉扯时折断了,主干无损。花匠看过说无碍,来年自会再发。

楚凰烨眉头拧了一下,不是很大的幅度,但在月光下,飞羽看得清清楚楚。

陛下在心疼那棵树。

准确地说,是在心疼那棵他亲自陪着秦朝朝种下的桂花树。

秦朝朝以前最喜欢爬上去坐着,一边啃点心一边和他闲聊,是独属于两人的念想。

楚凰烨那根眉毛拧完又松开了,但嘴抿着,抿出一条不高兴的线。

细枝也是枝。

简简单单几个字,周遭气温直接降了两度,寒意扑面而来。

暗卫统领干巴巴应道:

......是。

飞羽在后面听得嘴角直抽。

细枝也是枝,这话翻译成人话就是:

“就算只是一根小细枝,也是他家朝朝的东西,敢碰她的树,管你哪国公主,照样得算账!”

陛下您可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那两位公主留啊。

人家打得头破血流,就为了您多看她们一眼,您倒好,连听个热闹都嫌耽误工夫,心里只惦记着安澜公主的桂花树。

楚凰烨波澜不惊,又淡淡抛出下一个问题:

园中可还有其他损坏?

暗卫统领立马回神,赶紧补充:

回陛下,地面桂花散落甚多,两个花盆被踢翻碎裂,一张石凳被撞歪了半寸。”

“其余桌椅完好,楼阁门窗无损。”

楚凰烨摆了摆手,意思是知道了你可以滚了。

暗卫统领识趣地退下,转身走了两步又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其冷淡的补充:

“照价赔偿,该修的修,该换的换,桂花树让花匠好好看看,该施肥施肥,该浇水浇水,半点不能敷衍。”

“这笔账,给朕记在她们各自使团头上,一两银子都不能少,别让掌柜吃亏。

暗卫统领应了声是,心里默默记下。

陛下这话重点根本不是赔钱修东西这么简单,这句话的重点在后半句,别让掌柜吃亏,其实等价于别让观澜园吃亏,等价于别让秦朝朝的东西受委屈。

这是心疼观澜园里的花花草草被那俩货霍霍了。在陛下眼里,动秦朝朝的东西比动他龙案上的玉玺还严重,只怕是有人要倒霉了。

至于那两位公主本人如何,陛下连问都没问一句名字,更别提她们跟猴子似的打作一团那画面了。

飞羽在身后憋着没吭声,但内心戏已经翻了好几番:

陛下您倒是问一句那俩公主谁赢了也行啊,哪怕问一句她们为什么打起来呢?结果您全程只是围着一棵树打转。

现在老板娘跑了,老板一个人守着这摊子,怕它磕了碰了。

飞羽暗自叹气,心里盼着秦朝朝能早点回来,像从前那样,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突然冒出来,蹦蹦跳跳跑到楚凰烨跟前,笑眯眯扑上去喊一句:我回来啦!

暗卫统领走远后,楚凰烨重新转过身,独自望向天边一轮圆月。

飞羽偷偷瞄了一眼,觉得陛下那条僵得跟石柱子似的后背好像比刚才软了那么一点点。

好半晌,楚凰烨抬手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东西,放在掌心里低头看。

是一枚用草茎编的戒指,糙得不行,歪歪扭扭的,编这玩意儿的人,显然手笨得厉害。

那是秦朝朝以前随手编了塞给他的,要他好好收着,说“楚凰烨,本公主不在的时候你想我了就拿出来看看,保质期一万年。

他当时嘴上嫌弃得很,说这什么玩意儿丑得没法看。

转头就贴身收着了,一天都没离过身。

“朝朝......”

楚凰烨轻轻叹息。

这人消失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整个大楚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她半点踪迹,像是凭空从这世上被人抹掉了一样。

他派了无数暗卫出去找,撒出去的网比大楚的疆域还宽,可回回来的消息都只有四个字:无踪无迹。

看了好半晌,楚凰烨把草戒指重新塞回袖中,攥了攥拳头。

那两个公主今天抢一枝桂花抢到满地打滚的事,说实话他连半分兴趣都提不起来。

叫什么名字来着?楼兰的?琉璃的?管她哪国的,跟他没关系,可她们抢的是观澜园的桂花,那这事就不能这么算了。

满城万国喧嚣、群芳争艳、人心躁动,尽数入不了他的眼、入不了他的心。

世间繁花万千、美人无数,皆不如他的朝朝一人。

纵使万国来朝、群芳簇拥、天下归心,没有秦朝朝的大楚盛世,于他而言,不过是一片冰冷荒芜的空城罢了。

夜风吹过来,观星台上空空荡荡的,就剩下一个孤寂的人影,和一地冷清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