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江焱按完按钮后,像是没事人一样,伸手掏了掏耳朵,转头朝旁边的李涛问道:
“涛子,他刚才说什么?”
李涛早就知道自己这位老大的德行,面不改色地喃喃道:
“昨晚没休息好,我也没听清楚。”
他答得云淡风轻,可眼底那点压不下去的无奈,明明白白写着 “又来了”。
这兄弟俩一唱一和,默契得仿佛排练过无数次。
王凯、陈依依和赵梦瑶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还能这样玩?
王凯咽了口唾沫,心想自己以前审讯的时候,最多就是拍桌子瞪眼,再不行就熬时间,哪见过这种阵仗?
他从前引以为傲的那套 “熬” 字诀,在眼前这幕跟前,忽然变得又土又无力 ——
人家压根不跟你耗时间,人家直接跟你耗命。
陈依依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
赵梦瑶倒是没说话,但眼神里也藏不住那抹震惊。
她到底性子稳一些,没有像另外两人那样失态,可攥在门框上的手指尖,还是微微泛了白。
就在这时,江焱的目光朝他们投了过来,语气随意:
“你们听到了吗?”
三人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几乎是同时开口,语气一个比一个快:
“好像他说他愿意招!”
江焱闻言,这才慢悠悠地关掉红色按钮,语气带着一丝不满:
“既然要招,那就大点声嘛,大声说不就不遭这个罪了吗。”
他语气里的那股 “恨铁不成钢”,竟真有几分家长数落孩子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的味道,听得门外三人又是一阵无语。
王凯三人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模一样的表情——哭笑不得。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师兄审问犯人,讲究的不是什么技巧和策略。
而是简单粗暴地让对方知道一件事:
嘴硬的下场,比开口惨得多。
那是一种把 “酷刑” 和 “威慑” 玩到极致的野路子,谈不上半点文雅,却偏生高效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审讯椅缓缓升回原位。
陈景和的脸色被烤得通红,头发边缘已经焦卷,散发着一股焦糊味。
他瘫在椅子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张了张嘴,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喉咙里发出一阵沙哑的声响,像是干涸的河床。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被电、被淹、被烤,一样不落地尝了个遍。
他这一生踏足过无数辉煌的场合。
从没想过自己最狼狈、最失态的模样,会在这间冰冷的审讯室里被一个年轻人一寸寸剥出来。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江焱那张平静的脸,终于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算是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会给他任何嘴硬的机会。
他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酷刑等着自己。
但他知道自己再不说,最后的结果就只有死。
他喉咙里那点残存的硬气,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还没出口,眼眶先红了 ——
那是一个纵横商场半生的人,第一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露出认命的神色。
这时,江焱搬来一张凳子,在陈景和面前坐下。
他翘起二郎腿,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朝烟指了指,没有说话。
王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快步走上前,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打着火,凑上去给江焱点燃。
他这一下反应得极快,动作利落,显然是把 “眼力见” 三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火苗凑上去的一瞬,他心里还泛起一丝得意 —— 这回总该得个好评了吧。
江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他偏头看了王凯一眼,语气带着一丝赞许:
“小伙子,有前途。”
王凯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就听江焱接着说道:
“但你家这个副组长不吃拍马屁这一套。想上位,还得靠自己的真本事。”
王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自然,讪讪地退到一旁。
陈依依和赵梦瑶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对视了一眼。
她们心里都清楚,江焱这句话虽然是对王凯说的,但实际上是说给她们三个人听的。
在这个地方,靠关系、靠讨好,都走不远。
只有靠真本事,才能站得住脚。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把三人心里那点 “跟对师兄就能沾光” 的小算盘,浇了个透心凉。
她们对视之间,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一丝警醒 ——
这位师兄,是拿王凯当靶子,给三个人上了一课。
江焱抽了一口烟,烟雾在审讯室里缓缓散开。
他才缓缓转向陈景和,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可以说了。
陈景和咽了一口口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
他低着头,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该说多少,沉默了几秒才娓娓道来:
“其实……我也没见过老鬼。”
“每次都是他主动联系我,电话里联系,号码每次都不一样,我从没打通过那个号码。”
“每次他有货物运送到t国,就会提前联系我,让我安排渠道。给我的费用非常高,高到我拒绝不了。”
他提到那笔 “拒绝不了” 的费用时,声音里甚至带了一丝苦笑 ——
他这辈子精明算计,到头来,却正是被自己的贪心一步步拖进了这间屋子。
“至于货物是什么……我也不知情。我不问,他也不说。我只负责把货送出去,其他的,一概不管。”
他像是在给自己辩解,又像是在替自己找补:
我不过是拿钱办事,从头到尾都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
可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听得出其中的苍白。
他顿了顿,像是回忆起什么,又补充道:
“但是我记得很清楚,有一次他和我通话的时候,我听到了钟声。”
“不是那种普通的钟声,是……像是寺庙里的那种大钟,声音很沉,很近,听得很清楚。”
他说 “声音很沉,很近” 时,眼神有一瞬的放空,仿佛那阵钟声此刻还在耳边回响。
这是整段供词里,唯一一处不像在背台词的地方。
“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说完,抬起头,目光带着一丝恳求地看着江焱,像是在证明自己说的都是实话。
那双被烤得泛红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分商人的精明。
只剩一种 “我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 的哀求。
他甚至不敢去看江焱的表情,只敢在对方脸上找一点 “可以放了我” 的征兆。
然而,江焱却没有看他,而是转头朝李涛问道:
“你相信吗?”
陈景和浑身一颤,生怕江焱又要动刑,连忙开口,声音又急又快:
“我说的都是真的!都到这一步了,我哪还敢说假话?我真的没见过老鬼,真的不知道货物是什么!”
他越说越急,声调一声比一声高,像是想用嗓门的大小,来证明自己话里的分量。
可越是这般急于自证,落在审讯室里几个人耳中,越是透着一种欲盖弥彰的慌张。
李涛没有理会他的辩解,而是转身走到审讯室角落的一个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仪器。
那是一个金属颈环,环体呈银灰色,表面嵌着一圈细密的传感器,内侧布满了微小的触点。
颈环上方连接着一根弧形的金属支架,支架顶端是一个半圆形的头箍,头箍内侧同样嵌着传感器。
李涛走回来,语气平淡地介绍道:
“这是最新款测谎仪。戴上之后,它会实时监测你的心率、血压、皮电反应和微表情。”
“只要你有一句假话,它就会慢慢收紧你的脖子。”
“直到你说出真话,或者窒息而死。”
他说着,已经拿着测谎仪,朝陈景和走去。
他每走一步,那件银灰色的仪器就在灯下泛起一层冷冽的光,金属触点折射出细碎的寒芒,仿佛一头伺机而动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