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娅琳终于忍不住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紧紧盯着江焱的面容，却是在问杨国栋道：
“杨伯伯，他……真的是焱哥哥吗？”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试探，一丝紧张，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脏跳得极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虽然她听到了江焱这个名字，但她还是怕认错了人。
怕眼前这个冷峻的年轻人只是跟她的焱哥哥同名同姓，长得有几分相似。
可她又忍不住想问，因为那种感觉太强烈了。
不等杨国栋回答。
江焱已经抬起头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笑着道：
“小丫头，怎么？不像吗？”
那一声“小丫头”，像是穿越了十几年的时光，一下子撞进了辛娅琳的耳朵里。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个称呼，这个语气，这个笑容——
就是她的焱哥哥。
辛娅琳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那声“小丫头”，她等了十几年。
小时候，她的焱哥哥就是这么叫她的。
每次她被别的小孩欺负了，他替她出头，回头也是这么叫的。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这个称呼了，可此刻，它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的耳朵里。
“焱哥哥！真的是你！”
她兴奋地冲上前，想像小时候一样扑进他怀里，可跑到一半，看到沈芯语正站在他身边，她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但她还是忍不住抓住江焱的胳膊，高兴得像个孩子：
“焱哥哥，没想到真的是你！我可是十多年没见到你了，我想死你了！”
她抓着江焱的胳膊，用力晃了晃，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的，不是她做的一个梦。
十几年了，她想过无数次跟焱哥哥重逢的场景。
可真的到了这一刻，她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最后只变成了一句“我想死你了”。
江焱笑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小丫头，长大了。今天的表现不错，值得表扬。”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兄长式的宠溺，像是在夸一个考了好成绩的妹妹。
辛娅琳被他这一摸，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掉下泪来。
她赶紧吸了吸鼻子，仰起头，努力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傻傻地道：
“那当然，我还得像焱哥哥学习呢！”
说完，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沈芯语，好奇地眨了眨眼睛，问道：
“焱哥哥，这位漂亮姐姐是？”
江焱脱口而出回答道：
“你嫂子。”
这两个字说得自然而然，没有一丝犹豫，像是已经在心里说过无数遍。
辛娅琳听到这两个字，先是愣了一下，目光在沈芯语脸上停留了一瞬——
确实漂亮，温婉大方，眉眼间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柔和。
但她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但很快又恢复了明亮。
她心里清楚，自己对焱哥哥的感情，从来都是崇拜和依赖，像妹妹对哥哥那样。
不是那种喜欢，更不是爱情。
她很快调整好情绪，大大方方地朝沈芯语喊了一声：
“嫂子好！”
这一声“嫂子”叫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勉强。
辛娅琳甚至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掌——
看，我多懂事，多识大体。
她不想让焱哥哥看出她那一瞬间的失落，更不想让嫂子觉得她有什么别的想法。
她扬起笑脸，笑得坦荡又明亮。
沈芯语微微点头，温声道：
“你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辛娅琳看着沈芯语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忽然觉得——
焱哥哥选的人，果然没错。
这个嫂子，看起来就很好。
就在这时，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妈妈，思焱饿了。”
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奶音，一下子打破了走廊里略显凝重的气氛。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不远处，怀里抱着一个不到两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正歪着脑袋，小手抓着女人的衣领，嘴巴微微撅着，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当沈芯语看清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时，她愣住了。
萧涵怡。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那个小男孩脸上，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孩子的眉眼，那孩子的轮廓，活脱脱就是一个小号的江焱。
她不需要问，也不需要猜，一眼就知道这个孩子是谁的。
她垂下眼帘，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消化什么情绪。
但很快又抬起了头，平静地打了个招呼：
“回来了？”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却像是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萧涵怡站在原地，看着沈芯语那张平静的脸，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想到，沈芯语会用这样的方式来迎接她——
像是迎接一个远游归来的姐妹，而不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萧涵怡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轻轻掐进掌心。
她见过其她女人在遇到这种事时的反应——
歇斯底里的、冷嘲热讽的、甚至大打出手的。
可沈芯语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种平静，比任何质问都更让她心里难受。
她只能咬了咬嘴唇，低声道：
“我本不该回来的，但……”
“没有什么该不该回。”
沈芯语打断了她，语气依然温和，“京都也是你的家。”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轻轻扎在了萧涵怡心上。
她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多少女人能像沈芯语这样大度？
她甚至在心里问自己：
如果换作我是沈芯语，我能做到这样吗？答案是否定的。
她做不到。
她可能会哭，会闹，会质问江焱为什么背叛她。
可沈芯语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说了一句“京都也是你的家”。
萧涵怡的眼眶有些发热，但她忍住了。
她不想在沈芯语面前露出任何软弱的模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芯语姐……谢谢你。”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谢谢，但这句话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或许是谢谢沈芯语没有让她难堪，也或许是谢谢沈芯语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沈芯语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主动提议道：
“能陪我出去走走吗？”
说完，她又看向江焱，轻声道：
“你先去处理你的事吧，我没事。”
江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沈芯语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什么都不用说，我懂。”
她说完，缓缓坐回了轮椅上。
江焱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解释，想说点什么，但他知道——沈芯语不需要他的解释。
她从来都不需要。
她总是这样，在他最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替他做了决定。
她总是这样，用她自己的方式，给他留出空间。
江焱最终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现在能做的，就是让她自己去消化那些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