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他接着补充道：
“我劝你不要再开枪了。刚才是你运气好，没有引燃那些火药。但下一次，就不知道你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江焱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顺着那人的目光看了一眼墙角那几袋蛇皮袋——刚才开枪溅起的火星，确实有可能引燃这些火药。
他惊出一身冷汗。
他一个人倒无所谓，有把握在爆炸前逃出去。
但江柔还吊在横梁上，沈芯语还被锁在地下室里。
如果现在爆炸，她们绝对逃不出去。
江焱沉默了两秒钟，缓缓抬起手，将手里的枪扔在了地上。
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脆。
那人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江局长，识时务。”
江焱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试探性的问道：
“孙德胜居然就派你一个人来？”
那人握着匕首，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来，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派了很多，但都被我杀了。”
江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他们看过我的脸。”
江焱的目光落在那人的脸上。
借着打火机的那点火光，他隐约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那是一张被严重烧伤的脸。
皮肤皱缩扭曲，像是被滚烫的开水从头浇下，五官几乎挤在一起，眼皮外翻，嘴唇变形，整张脸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江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就是因为这张脸，所以我进门时，你就关了灯。”
那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的道：“我喜欢黑！”
江焱继续道：
“你知不知道，你当时如果直接开枪，我或许已经死在你的枪下了。”
那人沉默了两秒钟，无所谓的道：
“已经不重要了。相比枪，我更喜欢用刀杀人。”
江焱看着他，语气淡然：
“你那么自信，想必不是无名之人吧？地榜杀手？”
那人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声音带着一丝淡漠：
“我早已不在乎那些虚名。”
这句话，无疑证明了江焱的猜测是对的。
江焱看着他，又问了一句：
“以你的本事，为什么要替孙德胜卖命？”
那人握着匕首，缓缓朝江焱走近了一步，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你都要死了，告诉你也无妨。当年我杀了人，本来要挨枪子。是他们偷梁换柱，把我从死牢里换了出来。”
江焱的心里微微一动。
偷梁换柱。
死牢。
能办成这件事的人，绝不仅仅是孙德胜一个矿老板能做到的。
这背后，一定是那只隐蔽的手在操纵着一切。
孙德胜，只是那只手伸出来的爪牙。
江焱的目光在黑暗中沉了下来。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因为那人已经握着匕首，朝他扑了过来。
刀尖直刺心口，又快又狠，没有半点花哨。
江焱侧身避过，匕首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割开一道口子。
他没有后退，反而欺身向前，右手扣住那人的手腕，左手肘猛地撞向他的肋下。
那人闷哼一声，却没有松手，反手一刀横扫，逼得江焱不得不松开。
两人在黑暗中拉开距离。
厂房里没有灯，只有定时装置上那点微弱的红光，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轮廓。
那人握着匕首，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声音带着一丝意外：
“江局长，我倒是小看你了。”
江焱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人握刀的手上——虎口有老茧，握刀的姿势很稳，下盘扎实，出手果断，确实是练家子。
但刚才那一肘，他明显感觉到了对方的肋骨有旧伤，呼吸节奏也有一瞬间的紊乱。
有伤。
江焱心里有了底。
他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主动上前一步，一拳直取面门。
那人偏头躲过，匕首横切江焱的咽喉。
江焱仰头避过，顺势抬膝撞向他的小腹。
那人后退一步，匕首再次刺来。
两人在黑暗中你来我往，拳脚带风，匕首寒光闪烁。
江焱越打越冷静，那人的呼吸却越来越急促。
他确实没想到，一个县公安局局长，居然能跟他打成平手。
他是地榜杀手，杀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那些人在他面前，连一招都撑不过。
可眼前这个人，不仅撑过了他的刀，还能抓住他旧伤的破绽反击。
如果他知道江焱还有留手，只是在试探，不知他又会作何感想。
“你到底是什么人？”那人咬着牙问了一句。
“青江县公安局局长。”
江焱的回答很平淡，像是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那人的眼神阴冷了几分，不再多问。
他的目光忽然一转，落在了头顶那根横梁上。
江柔还吊在那里。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忽然不再攻击江焱，转身朝吊着江柔的绳子方向跑去。
江焱瞳孔一缩，立刻追了上去，怒喝道：“你找死？”
那人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划向江焱的咽喉。
江焱侧身避过，但这一避，让他慢了半步。
那人已经冲到了绳子边，抬手一刀，割向那根粗绳。
“不！”
江焱怒吼一声，扑上去想抓住那人的手臂。
但已经晚了。
刀锋划过，粗绳应声而断。
横梁上，江柔的身体猛地一沉，开始下坠。
江焱的瞳孔瞬间放大。
他几乎是本能地朝江柔坠落的方向扑去，但那人横身挡在中间，匕首直刺他的胸口。
江焱侧身避过要害，匕首划破了他的手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但他顾不上疼痛，一把扣住那人的手腕，反手一拧。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那人惨叫一声，匕首脱手。
江焱接住匕首，没有犹豫，反手刺进了那人的胸膛。
那人瞪大眼睛，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胸口的匕首，又抬头看着江焱，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的身体缓缓倒了下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江焱顾不上手臂上的伤，没有丝毫停顿，在江柔距离地面只剩下一米时。
他扑向地面，双手接住江柔，一个翻滚，卸去了坠落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