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之道能因不断杀戮而变强，只要吸收了足够多的养分，他将拥有比所有人都更高的上限。
一念玄灵，一念成魔。
不外如是。
白宸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是突破玄灵之前，必要的选择。
他本可以以杀证道，用足够多的「杀戮」突破那个境界，但实际上，他选择了另一条道路。
一条明显更为艰难，却更加符合他本心的道路。
所以在他面前才会出现两个选择。
再睁开时，白宸眸中已是一片平静，如同两潭被岁月沉淀后的古井，无波无澜。
善。
恶。
他都不做。
他既不会以拯救苍生为己任，也不会主动屠戮无辜之人。
正邪之辩，善恶之分，黑白之界，或许从来都不是对立面，而只是同一条道路上不同的风景。
他只做那个问心无愧的自己。
就在白宸做出抉择的瞬间，主界面的天空骤然变了颜色。
原本平静的苍穹之上，金色光辉从云层深处涌出，起初不过一缕，随即迅速膨胀，如同一道被点燃的洪流，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在无数道或惊骇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席卷了整片天际。
像是某种古老的意志正在苏醒，审视着这片天地间即将诞生的新存在。
荒原之上，夜何猛然抬头，目光穿透太阴通道，落在那道金光中正在凝聚的暗红色天雷上，瞳孔骤缩。
君浅凤的冰蓝色眼眸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白袍在突如其来的狂风中猎猎作响。
随即，一道异常恐怖的天雷从苍穹深处砸落。
雷光中凝聚着无数杀孽和怨气，呈现出一种近乎漆黑的暗红色，边缘缠绕着细密的金色纹路，每一道都代表着一段即将被终结的因果。
天雷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出一道笔直的漆黑裂口，连光线都被吞噬其中，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势头，猛地砸向萧岁的空间灵宝“掌中天地”。
但天雷并未直接砸到白宸身上。
掌中天地在感受到威胁的瞬间便自主运转，银白色的光芒从空间壁垒的每一个角落涌出，在上方凝聚成一道厚实的屏障。
天雷撞在屏障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银白与暗红交织的光芒在接触点迸发出无数细碎的火花，每一颗都带着足以碾碎山岳的力量。
屏障表面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从中心向边缘蔓延，发出一道清脆的碎裂声。
但终究是没有将掌中天地打碎。
萧岁却为之浑身一震。
经脉中的灵力在瞬间逆流，灵海中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痕，带来一种近乎虚脱的抽痛感。
他直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暗红色的血液溅落在暗银色的衣袍上，将衣摆边缘的星辰纹路染成一片斑驳。
掌中天地虽然化解了天雷的绝大部分威能，可那道天雷中蕴含的因果之力与毁灭意志，仍有一部分透过神器的主从联系，直接反噬到了他的元神之上。
“这是什么……渡劫天雷？怎么可能？！”
萧岁心神巨震，目光有些惊骇地看向眼前那个被锁链禁锢住四肢的年轻人。
银白的审判空间中，血色如同活物般弥漫，尸山血海也在此刻无声沉浮，像是迎接新王登基的祭坛。
与之同时，九霄在白宸的灵府中也难掩震惊。
主界面已经有近万年没有出现新的玄灵。
这也是为何三大家族会召集族中巅峰战力的一众长老，为何互为世仇的上清月府和九重天门能够暂时联手言和，也要去争夺一个区区下界面的机缘。
在这个看似灵气贫瘠的下界面，他们都嗅到了突破玄灵的契机。
而在主界面这片已然稳定的界面中，只要没有玄灵身亡，便几乎不可能再出现一个新的玄灵。
这是被一个界面有限的修炼资源所导致。
主界面的修炼资源已然被三大家族瓜分了绝大部分，剩下极少部分也流落在部分与三大家族来往密切的一流势力中。
培养一个玄灵不仅仅需要天资，更需要极为庞大的资源，而这份机缘，正是三大家族三足鼎立的局面下，主界面所无比稀缺的存在。
这份稀缺坚持到到太阴被白宸和夜何联手斩杀。
可以说正如海洋深处的鲸落，一鲸落，万物生。
一个玄灵的陨落，无论是他生前的灵海，还是其功法、道源、灵宝、神通，都可以为整个界面提供成千上万年无比富饶的修炼资源，哪怕成就一个新的玄灵也并非不可能。
就像如今的白宸，便是在太阴陨落之后，借着在审判空间内的顿悟，一举突破玄灵。
原本以白宸目前接连大战、身受重伤的状态，在一道以「杀戮」为主、冤孽缠身的天雷之下几乎不可能顺利渡劫。
即便成功渡劫下场也会极为凄凉，经脉尽断、元神黯淡，连根基都有可能会被摧毁。
但萧岁的境界远超于他，他手中的空间灵宝更是正儿八经的神器，这就导致了白宸引来的渡劫天雷也无法彻底穿透他的掌中天地。
反而让萧岁无缘无故地替白宸扛住了这一道天雷。
但萧岁此刻也不顾上为他挡住天雷而恼怒，反而是满目震惊。
因为白宸不是附身了九霄的力量，也不是像萧琴月一般成为了太阴的容器。
他就是白宸。
他没有依赖于上古玄灵九霄的力量，甚至没有依赖他身上的九霄刀骨，而是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道，并且将这条道走到了极致。
因此，他突破到了这个人类无法想象的境界。
玄灵。
要知道，道源虽是靠自行领悟，但也并非完全没有传承。
正如上清月府的「太阴」，九重天门的「九霄」，太初冰凤的「冰」，身在其中，潜移默化之下，领悟出家族所特有的道源似乎是水到渠成。
即便有独树一帜的领悟了其他道源，那也是凤毛麟角、万中无一的存在，最后的成就往往也将在其他族人之上。
就像君浅凤依托于太初冰凤，却独立于家族之外的「绝对零度」，将温度降低到极致，甚至自带时间法则的道源让他自年幼便远超于常人，如今更是主界面无可争议的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