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武成犹豫了片刻后道:“也不是不行。”
他抬起手,指尖在图上滑动:“从南侧绕行,要多走五六日。”
“但是,这一带暗礁密布,这么大的战船极难通过。”
“去年高丽的几艘大商船走过这里,最后沉了一半。”
萧宁珣指了指另一边:“从此处绕过去呢?”
郑武成摇了摇头:“更不行,这里靠近东瀛北岸,岸防更加严密,几乎就等于送死。”
“况且,即使是绕路过去,他们也一定能看到咱们的战船,也就有了充裕的时间调动兵力,封锁海岸。”
赵铁山问道:“若是就从此处通过,到达东瀛海岸,需要几日?”
郑武成回道:“一到两日。”
萧元珩毫不犹豫:“那就正面出击,从此处过去。”
“将这个海上门户拿下来,再派兵驻守。”
“然后全力前行,尽早登岸。”
萧宁珣问道:“郑将军,你方才说,此前曾有高丽的商船走到海峡附近?”
郑武成点头道:“这是常有的事,东瀛与高丽海域相隔不远,常有商船往来。”
萧宁珣笑了。
萧然眉毛一挑:“你这只狐狸,又想到什么了?笑得跟小肥肥一模一样。”
陈浩拍了他一下。
萧然不服气:“我哪里说错了吗?”
陈浩无奈摇头。
萧宁辰也笑了:“三弟有何良策?”
萧宁珣道:“你们过来看。”
众人都围到案边,听着他低语了一番。
“好!”郑武成听后忍不住摩拳擦掌,“三公子此计可行,总算轮到我们教训这些东瀛畜生了。”
畜生?
萧宁辰这才想了起来,看向他问道:“那个黑田重信,我命人将他交予你们,后来如何了?”
郑武成那叫一个解气:“他啊,大王命我按二公子所说,将他交给了百姓们。”
“王城里的百姓们都激愤异常,尤其是那些有自己的亲人在万人坑里的。”
“我当时出去清剿剩下的东瀛残兵了,没在王城。”
“回来后听说,百姓们一拥而上,虽未将他千刀万剐,却也是死无全尸了。”
“最后还将他的残尸扔到山里,喂狼了。”
萧宁辰哼了一声:“这才是畜生道应得的下场。”
萧二道:“该!”
陆七喝了一声彩:“好!”
萧然恨恨地道:“罪有应得!”
陈浩接了一句:“死有余辜!”
萧宁珣看了看两人:“难怪你俩是好友呢!”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本王不擅海战,”萧元珩看着众人:“此战由赵都督与郑将军全权指挥调度。”
赵铁山与郑武成身子一直:“是!”
次日正午,所有战船在距离海峡入口还有十五里的一处海湾处停下,保持阵型。
郑武成指着前方的岛礁和岬角:“赵都督请看,此处位于海峡的背面,有天然的岬角遮挡。”
“东瀛的船只就算出来巡视,除非绕过来,否则根本看不到咱们。”
“据我所知,他们一般只在里面巡视,最多也就是在海峡入口处观望,极少能到此处。”
赵铁山点头道:“多亏了郑将军了,若不是你如此熟悉地形,纵然有三公子的妙计,此次突袭也难成功。”
郑武成咧嘴一笑:“赵都督过奖。”
深夜,数千艘战船灯火全熄,没有一丝声音,如同一座座沉默的礁石,隐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萧元珩搂着熟睡的女儿,稳稳当当地躺在榻上。
小肥肥卧在团团的枕头旁,萧元珩皱了皱眉,大手一伸,将它轻轻捞起放到了一边。
小肥肥十分不满地睁开眼睛看了看他,哼哼唧唧地又爬了原来的地方,和团团头顶着头,闭上了双眼。
萧元珩翻了个白眼,这么多人跟自己抢闺女,如今居然又多了只狐狸!
海面上,郑武成一声令下,亲自带领着两艘异常轻便的高丽快船,向着海峡内漂了过去。
每艘船上皆有几名常年在海上跑的老水手。
他们熟悉这片海的每一道暗流,每一块礁石。
海面上黑乎乎一片,没有一丝灯火。
进入海峡,郑武成低声喝令:“停!”
众人伏在船头,屏住呼吸,朝前方望去。
几艘巡视的东瀛小船来回穿梭,上面的马灯明明灭灭,哨兵却歪在船边,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郑武成看了片刻,找到一处空隙:“走,要快!”
两艘快船贴着岬角的阴影,避开巡视的小船,滑入了海峡深处的锚地。
眼前是一片灯海。
千余艘东瀛战船整齐排列,灯火如星,层层叠叠,将整片锚地勾勒成一座沉睡的浮城。
桅杆如林,帆布在夜风中轻轻鼓荡。
几艘最大的战船泊在锚地深处,船身比周围的船只高出整整一截,船舷上的铜饰泛着幽幽的冷光。
其中一艘最为显眼,桅杆顶端挂着一面巨大的旗帜,在海风中徐徐展开,上面绣着一只展翅的蝴蝶。
船舱里隐隐传来丝竹之声,夹杂着粗豪的笑语和酒盏碰撞的脆响。
甲板上的水卒们靠在桅杆旁,东倒西歪。
郑武成收回目光:“走!回去!”
两艘快船像幽灵一样退入了黑暗的大海,没有惊动任何人。
回到海湾,郑武成攀上战船,声音都因兴奋而有些发颤:“赵都督!敌舰全部聚集在海峡深处的一片锚地里!并未分散!”
“灯火通明,毫无防备!”
“他们的主舰泊在最深处,帅旗上绣的是蝴蝶纹,上面的人都在饮酒作乐!此乃天赐良机!”
“好!”赵铁山精神大振,“郑将军辛苦了,你来指路,接下来,看我们的了。”
郑武成摇了摇头:“末将请命,由高丽战船,拦截逃出来的东瀛船只和水卒!”
“好!”赵铁山毫不迟疑:“传令!起锚!全军静默,不许出声,不许点灯!所有装备天火筒的快船列阵最前!”
“是!”
几十艘满载着天火筒的战船在郑武成的指挥下,在漆黑的海面上,率先滑进了海峡深处。
后面跟着高丽水师的战船。
靠近锚地后,那几艘巡视的东瀛小船正在前方飘荡。
郑武成皱了皱眉:“怎么办?赵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