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南将蛋糕放到桌上,转身就进厨房了,对周灏京连倒杯水的客气都省了。
这显然不是欢迎的方式。
周灏京心里也很清楚,但他还是默默坐在沙发上,当作不懂。
只是余光却瞥见厨房内,夏南和宋玉贴在一起,有说有笑。
夏南将刚调好的饮品递给宋玉,宋玉用勺子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
但随即,他就倒了一杯出来,走到周灏京这边。
“夏南特调的,好喝。”
周灏京嘴角牵了下,接过杯子,只是放到桌上。“谢谢。”
“对了,你身体怎么样?伤都好了吗?”
宋玉声音淡然,但眼神却不掩什么心思。
似乎是真的关心他。
周灏京看他片刻,才道,“好多了。”
“那就好,我这里有几款药,对刀伤皮外伤淡疤很管用,我写给你。”
宋玉说着就从拿出纸笔,写了几个药名,递给周灏京。
周灏京接下纸张,却没有再开口。
气氛一下变得微妙。
就在此时,夏南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轻声唤宋玉。
宋玉马上起身又去厨房帮忙了。
饭菜很快上桌了。
周灏京作为病人全程只是坐等,但眼瞧着宋玉和夏南一起端碗筷,两人眼神动作都在交流,他只觉得眉头有火在跳。
情绪再也不受控制。
“怎么这么多肉,就没有一个蔬菜吗?我是病人,这么油腻可吃不下。”
周灏京一开口,就让气氛骤然尴尬。
夏南本来就因为周灏京来打扰,挺心烦的,他这时候发难,一句话就把她给点火了。
但碍于宋玉在,她还是保持着客气。
“既然吃不下,那不如周总回家吃吧,你家阿姨应该做的都挺清淡营养的。”
“夏南,我受伤也是为了你,你也答应过江染要照顾我的,怎么现在我就是说一句话,你就连饭都不让我吃了,要赶人了?”
“我没有赶你,我只是怕我家的粗茶淡饭不和您胃口。”
“不和我胃口,就和宋玉的胃口?”
见周灏京夏南针锋相对,火药味儿瞬间弥漫,宋玉啪地一下放了筷子。
周灏京看向他,宋玉确实挺有气场,动动手都让人头皮一紧。
但他就是想要激怒对方。
甚至恨不能宋玉动手打他才好。
喜欢和合适是两码事。
周灏京很清楚,夏南从小成长环境不好,最讨厌暴力。
而宋玉身上,恰好有她最恐惧的一面。
果然,夏南有些担忧的看向宋玉,不想,宋玉抬眸盯着周灏京,并没有一丝不悦。
“这些菜是我点的,我们不知道你会来。那你想吃什么,要不,再叫个外卖?”
宋玉淡然的态度,让周灏京一时都没了发挥的余地。
夏南看宋玉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光彩,她也沉下气来。
“是啊,周总,你想吃什么,要不我给你点?”
“算了。”
周灏京冷冷丢出两个字,随即才捡起筷子。
可还不等他动作,就看到夏南给宋玉碗里各种夹东西。
宋玉也不客气,夸赞了夏南几句,就开始大口吃东西,看着还挺香。
两人你来我往的,就好像对面的他是个不存在的透明人。
周灏京忍无可忍,不由嗤笑。
“宋玉,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听说空会被抓了,你应该也在避风头吧?”
宋玉闻言一怔。
夏南也马上瞪他。
哪壶不开提哪壶,周灏京就是在故意找茬!
“周总,您是不是实在吃不下,要是吃不下,就不要勉强了。”
夏南朝着周灏京扬了扬唇,生硬的转开了话题。
周灏京却更来劲儿了,他手肘撑在桌上,往前宋玉面前凑了凑。
“怎么会,能和国际上通缉的雇佣兵一起吃饭,我倍感荣幸。”
“周灏京!”
见宋玉的脸色冷下,夏南也激动的拍了桌子。
“夏南。”
但立刻,宋玉也开了口。
他放下碗,手指轻轻在沾着肉汁的嘴角摸了摸,低声道:“我明天就走。放心吧,我不会连累你们的。”
宋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仿佛没有动怒,依旧淡然。
只是他的头低着,表情埋在阴影处。
夏南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疼却说不出。
连跟周灏京继续斗嘴的心思都没有。
周灏京倒是被宋玉的反应弄得有些挫败。
他还以为,自己敌意如此明显,宋玉至少会有点不高兴。
但对方的样子,包容到让他都开始觉得自己过分了。
“这个牛腩炖的真入味儿,葱烧吊龙也很嫩……在外面餐厅吃饭,就算吃到再好的味道,也总是没有家里做的香。所以能安心吃一顿饭,就应该好好吃,多吃点。”
见夏南虽然不吭声了,但也迟迟不再动筷子,宋玉又道。
他声音柔和,似笑非笑。
说完,宋玉给夏南碗里夹了肉,也给周灏京碗里放了一块肉。
“这肉不腻,周总你尝尝吧。病人吃的清淡是好,但吃点有油水的补充点脂肪,也有利于健康。”
“……”
宋玉的话听得周灏京大脑都有点宕机了。
他向来心思重,目标强,锱铢必较,对人防御。
对于有敌意于自己的人,就算是说好听话,也大都是阴阳怪气,含沙射影。
所以宋玉这一出以德报怨倒让他一时看不懂了。
是在夏南面前惺惺作态?
夏南看向宋玉,刚好对上宋玉的目光。
他朝她微微一笑,“谢谢你夏南,今天为我做这顿饭辛苦了。”
“给你做饭……不辛苦。”
夏南低声,说完耳根有些热,又赶紧补充一句,“朋友喜欢吃我做的饭,我也很有成就感。”
看着两人的样子,周灏京心头忽然五味杂陈。
按他的本能,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也得得到。
如果得不到,那就毁了也好。
可偏偏夏南是个例外。
他难得动了几分真心,想要改变自己,想真诚的跟她接触。
可她却一次又一次作践他的心。
换了平常,他应该会很想掀了桌子。
但此时此刻,心底除了恼怒,更多的却是落寞。
吃完饭后,宋玉主动担起洗碗的活。
夏南似乎每分每秒都舍不得跟他分开,明明宋玉让她休息,她却也要一起帮忙。
周灏京还是坐在原位,他看了眼未拆开的蛋糕,从进来起,就被孤零零摆在一旁的茶几上。
等宋玉和夏南收拾完东西回来,发现周灏京已经离开了。
“周总今天好像不太开心。”
宋玉说着,看到一旁被移动了摆放位置的蛋糕。
茶几上的蛋糕被放到了餐桌中央。
“他这人一向这样,动不动就生气,你别在意。”
夏南虽然话是这么说,可目光还是稍微敛了敛。
她知道周灏京可能还对她有些心思。
可她也已经明确的跟他表达过了。
只是有时候,看着周灏京那副嚣张样子背后的可怜,她也有点于心不忍。
“我不在意,但周总毕竟是你的朋友,他也是你的工作伙伴,我不希望因为我,你们之间有隔阂。”
宋玉说完,声音顿了下,“因为我只是个过客。”
“为了过客影响到身旁的人,是最不值得的。”
“你不是过客。”
夏南马上走到宋玉身前。
她正色,盯着宋玉沉寂的双眸,“不管你怎么定义自己,至少对我来说……你是我”
“吃蛋糕吧。”
夏南的话没说完就被宋玉打断。
他已经移开目光,手边的蛋糕盒子也被拆开。
里面的蛋糕很高级,淡紫色的双层千层蛋糕,上面还单独用饼干造型成一个华丽的城堡,用各色巧克力点缀,看来是专门定制的。
上面插着一个小贺卡,写着“升职快乐”。
宋玉不了解周灏京,但看得出,他对夏南心意不虚。
应该是个值得托付的对象。
夏南心上被浇了冷水。
宋玉不希望她说下去,就是回答。
但她却还是想要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对自己的特殊。
直到看着宋玉将蛋糕切下,平静的递给自己,她的冲动才生生又被压下。
宋玉是明天凌晨的飞机,所以吃完蛋糕不久,两人就分别休息了。
夏南回房间,宋玉睡客厅。
不过夏南睡不着,她看着手机,忽然想起来和宋玉一起打了几次的游戏。
她独自登录进去一看,却发现两分钟前,对方竟然上线了。
他也睡不着吗?
夏南想着,也起身走了出来。
客厅内十分安静,漆黑的夜色已经蔓延到每一个角落。
沙发上,宋玉安静的蜷缩。
他身材健壮高大,在狭窄的沙发上显得有些局促,但他似乎已经睡熟,呼吸均匀绵长。
已经睡了吗?
刚刚不是游戏还在线吗?
夏南想着,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边。
宋玉身上的毯子已经掉了一半在地上,她小心捡起来,又盖了回去。
夏南动作很轻,但宋玉还是醒了。
他常年被训练,睡觉也保持着机敏。
别说是在外过夜了,即便是在自己营地,一样有点动静就会醒来。
“夏南……你还没睡?”他问。
“睡不着。”
夏南低声,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你呢?刚睡吗?”
宋玉撑起身子,“没有,我睡了一会儿了。”
夏南有点诧异,“可是我看你游戏……”
“什么游戏?”
宋玉扬眉,似乎不解她意。
“没什么。你休息吧,我回去了。”
夏南摇摇头,说完便回去了。
她的心思已经表达的再明确不过,若这样宋玉都要避开,那她再拉扯下去,只会让人厌烦。
夏南睡得并不安稳,第二天一早就起来了。
没有意外,她走出房间时,宋玉已经离开。
沙发被收拾的整整齐齐。
宋玉什么也没留下,就连桌上的蛋糕盒,也被他作为垃圾一起带走了。
他就像是一阵风,来时无声,去时无痕。
夏南坐到男人昨天睡下的位置,心头闷得难受。
感情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两情相悦这么难。
为什么偏偏喜欢的人,越是留不住。
夏南很疲惫,迟到了一个小时才到公司。
她路过前台时,看到有人在咨询,想尽快约见江染。
“江总最近不在,您有什么事情吗?”
一般很少有人在前台约见江染,夏南不免有点好奇。
上一次她遇见这样找江染的,还是宋玉。
前台马上将对方名片递交给了夏南。
“您好,我是之前跟过蒋总的医疗团里的一名医生。”
夏南看了眼名片,女人名叫盛情,名片上写的是中央医学院的特聘外科医生。
“您好,请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盛情马上道:“我其实是想找蒋总。但是我跟蒋总不熟,没有联系方式,蒋氏公司那边说他不在。他的病情不知道好转了吗?我有些偏方想要给他试试。”
从m国回来以后,盛情在网上看到了不少关于蒋弈的消息,提心吊胆了好一阵。
直到看到两人婚礼,她悬着的心才放心来。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和父亲研究针对肿瘤的中医偏方。
之前很多偏见也在此间被打消。
按照西医传统的治疗方式,蒋弈的肿瘤只能暂时遏制,不能根治,还是会有很大恶化和病变的风险。
但如果采用父亲的方式,却有很大几率根治。
这一点,盛情亲眼从父亲的一个病人身上见证了。
对方身体内的肿瘤,和蒋弈的诱因以及病程都类似。
所以盛情才会立刻赶来找蒋弈。
“不凑巧,蒋总和江染姐刚刚离开国内,去了瑞士。”
夏南将盛情带到了会客室说话。
听到消息,盛情大为失望,但很快,也释然地点点头。
“瑞士也好。我听说了那边也是前期针对性治疗的最好去处。”
“没错,我相信蒋总很快就会康复的,不过还是谢谢您,盛医生。”
夏南虽然相信女人的动机,但还是保持着一定的戒备心,没有多说什么。
临近中午,夏南想在公司餐厅请盛情吃顿饭,但被婉拒了。
盛情离开后,夏南便回去上班了。
今天有个项目等着周灏京签字,她流程提了,消息发了,但对方一直到下午都没回复。
直到夏南带着项目书去对方办公室,才发现周灏京不在。
“周总呢?”
夏南找不到周灏京,只能去敲他助理的桌子。
对方也是一脸迷茫,“哦,周总今天请假了,说是有事情明天再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