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虽然许归暮给出了可以说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但林晓野心里还是装着这事。
怕甲方不同意换场地,又怕自己昨天夸下的海口兑现不了。
林晓野这回主动端着早餐送去西厢。
当然,早餐是阿姨做的,她只负责端。
许归暮看到敲门进来的林晓野,抬手看了下时间。“现在是七点四十。”
他们这里过去,一个小时足够了。
林晓野把早餐放下,端坐着,看他。
许归暮看她规规矩矩的样,便讲:“有事就说吧。”
林晓野立即讲:“许总,我昨天想的那个方案,真的不行吗?”
原来是还想为新方案争取一把。
不错,对自己的作品充满自信,并为它争取展示的机会,这是个优点。
许归暮坐下来,喝了口有些烫的粥。“你要想跟甲方讲也行。”
林晓野立即问:“真的可以吗?”
许归暮讲:“让你死得明白。”
林晓野听他无情的话,蹙眉。“就这么差劲吗?”
“不是差。”许归暮抬头看她。“你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吗?”
林晓野闻言一愣。
许归暮望着她讲:“一见钟情便是,不管以后遇到多惊艳的人和事,都无法超越他一开始的喜欢。”
他们不是在讨论工作吗?
这跟一见钟情有什么关系?
林晓野对上许归暮深邃的眸子,忽然有些慌张。
许归暮看扣指甲,坐立难安的林晓野。“林主管,好的广告要的是一见钟情。这不是你说过的话吗?”
啊,是是是,她是说过。
林晓野暗松口气。
许归暮接着讲:“甲方最看重的就是星河共饮这个环节。目前来说,很难再有超越它的方案。”
林晓野被说服的讲:“那……那我就不讲了吧。”
她不去了都行,快点结束这个该死的话题吧。
许归暮讲:“你要实在觉得昨天做的不用可惜了,就以星河共饮更换成地的辅助设计去讲解。”
林晓野囫囵点头。“许总你快吃吧,吃完我们好出发。”
许归暮端起豆浆,向她示意。“这次是正常的吗?”
林晓野尴了个尬,嘴硬的讲:“许总,我喜欢喝咸豆浆。可能你们外地人喝不惯。”
许归暮点头。“原来是这样。”
对,就是这样的!
林晓野死不承认,然后找了个借口,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了。
也不全是借口,是她要整理等会跟甲方说的话。
昨天做的东西是要代替星河共饮这个环节的,所以很多想法还是跟星河共饮有共通之处。
林晓野把两个方案合在一起,把要讲的事在脑子里过一遍。
等林晓野把这些事做完,她又觉得自己能行了。
林晓野对上车的许归暮讲:“许总,你等下就看着吧,我一定把甲方说得服服贴贴,争取不给你上场的机会。”
许归暮看短短十几分钟,就又变得自信昴扬的女孩,压着唇边的笑讲:“好,等会看你表现。”
林晓野在没讲之前,以及演讲当中,都是信心满满的。
但……
她只准备了方案,没有准备怎么应对甲方的各种提问。
向佩妍听完林晓野的话,严肃着脸,蹙着眉讲:“林小姐,这一个晚上你做的事我们看到,有想法有创意,但你昨天电话里说的,疯狂的、巅覆性的设计呢?”
向佩妍放下手里的画稿,望着林晓野讲:“疯狂没看到,巅覆也没看到,我只看到一场精致而华丽的撤退。”
林晓野听佩妍犀利直接的问题,有些紧张。
而不等她回答。
另几个高管也叹气摇头。“h市的酒厂有六十多年了,在那里举办近万人的活动,太冒险了。”
林晓野又看向不认同的几位高管,心里彻底慌神和自我怀疑。
自己做的有这么差吗?
林晓野抬头看最上方一直没说话的顾朝夫,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他身上。
顾朝夫望着林晓野,以及她身边的许归暮,指尖轻点着面前的方案。“我确实没有在这里看到巅覆性的东西。”
啪叽。
是什么碎了的声音。
林晓野听到这决定性的话,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不,心死不死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们答应把星河共饮改到他们在h市的厂区!
林晓野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会议室便响起道平静又具有穿透力的声音。
“颠覆性创意源于思维的异质化。”
许归暮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大家纷纷转头看向许归暮。
包括林晓野。
许归暮起身,拿走向佩妍面前的手绘稿,走向朝顾夫。“向总、顾总,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们一开始就把题看错了?”
许归暮把手绘稿放到顾朝夫面前,对底下的副总裁和高管们讲:“我们现在不是要复制星河,而是在探讨星河应该在哪里升起。”
许归暮说着,指着屏幕的酒厂鸟瞰图讲:“顾总,这是白堕酒业在除发源地贵州之外最老的酒厂,总面积是原场地的六倍,地面承重也完全符合最高工业规格,并且,里面的一切运转自成系统,完全满足承办星河共饮这个发源与未来畅想环节的所有条件。”
许归暮的话似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人不由思考,谨慎发言。
会议室一时陷入沉默。
向佩妍看着许归暮指的图讲:“许总,那是生产重地。你的这个想法,会不会有点不切实际了?”
生产重地。
向佩妍不是管生产的,她提出这个问题,纯粹是其他人都被许归暮的气势压了下去,而她做为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更倾向在酒店这种高端、华丽的场所举办星河共饮的,因为这样会利于宣传。
对向佩妍的质疑。
许归暮把压在底下的一张手绘稿翻上来。“向总,巨大的发酵罐阵列会是舞台独一无二的背景,环形光带会让这充满历史感的酒厂年轻起来,而无人机是从江面和窖池前方腾空,这里的每一个节点,都精准的避开了酒厂的核心区域。”
是这样吗?
原有些担忧和疑虑的高管们,听到许归暮的话,复又重新审视起新方案。
许归暮同样的,将设计稿放到顾朝夫面前,视线却是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星河璨烂。若不属于白堕的,再璨烂又有何用?”
许归暮的话,沉稳如磐石,又坚定如钟声。
会议室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许归暮的话触动到了。
一段时间后。
向佩妍出声讲:“是啊,许总说得没错。星河璨烂,要不是属于白堕的,再璨烂又有什么用?”
向佩妍说完,请示的看向顾朝夫。“顾总,把星河共饮搬到酒厂,确实有一定的风险,但却能形成独一无二,独属于我们白堕酒业的品牌印记。”
顾朝夫听到向佩妍的话,看向已经回到位置的许归暮。“许总不愧是设计界的鬼才,连我们向总都被你说服了。”
许归暮朝向佩妍颔首致意。“感谢向总给机会。”
向佩妍笑着讲:“许总你就别谦逊了。说真的,我一开始的想法,就是看中星河共饮的华丽与壮美,对于你们要搬到老旧厂区,是完全不认同的。”
林晓野听到这话,心里咯哒一跳,紧张的确认地问:“那……你们同意这个方案了吗?”
向佩妍看向顾朝夫。
会议室的其他高管也一样,都在等着老板的回答。
顾朝夫望着林晓野充满希冀的漂亮眸子,示意面前的一堆手绘图。“去做吧。我会让h市的厂长听你调遣。”
林晓野压制着内心的狂喜。“谢顾总!”
向佩妍瞧林晓野兴奋的样,严肃地讲。“林小姐,别高兴得太早。你跟我说说更换场地需要的花费和风险……”
最难的问题都解决了,预算和风险这块小意思。
林晓野随即翻出胡杨给自己做的大概预估表,跟向佩妍核对更详细的事情。
有顾朝夫和许归暮这两个人在,加上林晓野事先知道服务商有一半责任,确定他们会配合做相应的调整,所以后面这些东西敲定得很快。
等事情都搞完,林晓野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真是,劫后余生啊!
感谢老天爷……哦,不对。
感谢甲方爸爸和金主爸爸,他们两个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
顾朝夫看时间讲:“这段时间一直在忙,都没有怎么跟你们好好聊过。不如中午一起吃个饭?”
顾朝夫说着,让向佩妍去订饭店。
林晓野听到这话,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
伟大的人,怎么还搞商务应酬呢?
许归暮起身讲:“顾总,公司还有会,这饭只能等下次了。”
对许归暮的委婉拒绝。
顾朝夫伸手。“那许总,等庆功宴的时候我们再吃。”
许归暮同他握手,颔首道:“好,我们到时约。”
顾朝夫跟许归暮握完手,看向林晓野,朝她伸手。“林主管,你也一样,到时不要再找借口了。”
林晓野被戳穿,讪笑着与他握手。“好的顾总,到时我一定来。”
来不来的,先答应再说。
许归暮瞧了眼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对林晓野讲:“走了林主管。”
他说完就走。
林晓野一愣,连忙跟上。
向佩妍见林晓野走,提醒她。“林主管,你的设计稿。”
林晓野闻言又转身去拿,差点撞到旁边的椅子。
其他高管们很热心,帮着把桌上的稿件收一起给她。
顾朝夫看手忙脚乱的林晓野,不禁笑道:“慢一点,许总会等你的。”
他可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林晓野没听出顾朝夫话里的深意,她拿了东西,跟他们匆匆忙忙打了声招呼,就快步走了。
她不是要去追许归暮,她只是单纯地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