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指,隔着半寸虚探了一下。
指尖刚靠近,螺旋表面便泛起一层肉眼可见的金芒。护体灵力“嗤”地被削掉了一层,露出底下的皮肉。
陆逢时缩回手,看着右手食指指腹那道细如发丝的红痕,皱了皱眉。
真锋利啊!
要不是撤得快,她这个手指说不定就断了。
金气外溢,土气内敛,螺旋表面全是金气锋刃。
想用手直接取,跟伸手进刀丛里捞东西没什么区别。
她想了想,换了个法子。
掌心摊开,五行灵力里那一缕土气缓缓渗出,裹在指尖,再次探过去。
这次金芒没削她。
土气一靠近,螺旋外层的金气像被安抚了似的,锋刃收敛了几分,露出底下的土黄色。
陆逢时心中一喜。
土灵根的人来取,应该一拿一个准。
她的修为到了分神中期,能坚持一会儿,再用庚金灵液在金笋根部周围画了个圈,灵液落地成线,金气像找到了同源之物,纷纷往线上靠,螺旋表面的锋刃一下子就淡薄了许多。
“金气认金气,这倒好办了。”
陆逢时伸手,这次稳稳捏住了螺旋的中段。
土气护指,金气在外围被庚金灵液牵住,她轻轻一拔。
纹丝不动。
螺旋跟金笋根部是连着的。
她加了两成力。
还是不动。
再加三成。
螺旋纹路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陆逢时停了手,看见螺旋末端连着一根金丝,扎进金笋底部,金丝上泛着阵纹的微光。
“原来是金脉的灵根。”
土脉的土灵髓碎了,金脉的灵根这么锐利,难怪会将这边的气息搅得这么混乱。
她立刻传音给阴无鸠,让他再支撑半刻钟,之后便用土灵力护体,沉入金砂岩中。
金砂岩不硬,往下沉了大概一丈,到了根须最密处。
眼前是一片金黄色的根网。金笋的根须往四面扎,大部分顺着金脉走,但有几根横插进石梁地下的阵基里,和土脉的阵纹缠在一起。
她捏住这些根须,顺着它扎进来的方向,一点一点往外抽。
刚抽第一根,阵基震了一下,上面阴无鸠的水灵珠蓝光往下一压,稳住了。
抽到二十来根,她吃惊地停下。
果然。
这金笋下面,裹着一颗金黄的珠子。
正是这个金脉经过数千年凝聚而成的金灵珠。
陆逢时把珠子捏在手里,来不及细看,先放入芥子袋里,双手联动,把剩下的根须全都往外扯。
上面阴无鸠脸色一变。
“金气在涨!”
阴九玄几人已经做好随时应对的准备。
“阿时,快上来!”阴无鸠说。
“再给我十息!”
陆逢时双手飞快,拔掉最后一根,金笋松动,石梁底下的阵基露了出来,土脉阵纹重新亮起。
她伸手抓住金笋,脚下一蹬,整个人从金砂岩里钻出来,顺着裂缝往上蹿。
金气追着她往上涌,阴无鸠的水灵珠迎头压了下去,把金气挡了挡。
陆逢时趁这一挡,从裂缝里冲出来,手里攥着金笋,肩头又多了一道口子。
她没来得及喘口气,石梁上的土灵髓忽然亮了。
阴无鸠瞪眼:“怎么回事?”
阴无鸠盯着凹槽,几息后道:“金笋的根须堵在阵基里,土灵髓被金气压着动不了。根须一把,土灵髓活了。”
土灵髓渐渐稳定了金木两边的灵气,这片地方混乱的灵气立刻得到了安抚,变得有序顺畅起来。
几人松了口气,目光落在金笋上。
阴无鸠颔首:“好东西,幽冥涧是老祖阴姝布下,她是五灵根,这金笋,可以当做金脉。”
刚才在下面看到这个时,陆逢时就猜测出来了。
她又拿出金灵珠:“这个是在金笋根部发现的。”
金灵珠比阴无鸠的水灵珠稍微小一些,但其内蕴含浑厚金灵力却不可小觑。
阴无鸠脸上的喜色几乎溢出来:“太好了。”
离古阵法材料只剩三样东西。
一行人回了晦明渊,出来半年了,不过收获很大。
这半年,阴老将规制出来的地方都整理好了,就在当初的梅林附近,是一座独立的山头,在山脚下竖着一个大石,写着执法堂三个大字。
是阴无铭亲笔所题。
在晦明渊住了四五日,陆逢时才回汴京。
何太傅去世了。
出殡后,赵昍宣布了新的太傅人选,是越王赵偲。
嗣王府。
赵仲御坐在书房里面沉如水。
面前的茶水已经凉透,他端起来抿了一口,又搁下。
茶盏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太傅。”
他似笑非笑。
何太傅死的那天,他就知道事情要变。
可他没想到事情变得这么快。
赵昍连商量都没跟他商量,直接下了旨。
越王赵偲,三十二岁,一个母兄还有表兄申王都谋逆的宗室,就这么被推到了太傅的位置上。
赵仲御眸子眯了眯。
门外传来脚步声,管家推门进来,面上带着几分小心:“王爷,蔡将作来了。”
“让他进来。”
蔡京进来给赵仲御行礼就站在一旁。
赵仲御也没让他坐。
“杭州那边,有消息了?”
“有。”
蔡京面色恭敬,“翛儿前日来了信。东西出了意外,没拿到。非台从栖云观出来第二天后就回了灵隐寺。”
赵仲御“嗯”了一声。
这声“嗯”很轻,不像是要动大怒,但蔡京的后背却绷得更紧了。
这位嗣王,比官家威严更甚。
他要的那东西,据他这段时间的观察,应该是很重要的。
没有拿到,他却不曾动怒。
“官家今日在朝堂上宣布,让越王任太傅,你说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蔡京斟酌着开口:“翛儿传回来的消息,是说出现了一位十分厉害的修士,非台大师无法同时对付虚白道长和那位修士,这才主动离开。下官想,那位修士会不会是异闻司的人,将此事汇报给了官家?”
赵仲御身子往后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下巴微微往前伸:“异闻司……”
“这也只是下官的猜测。前一段日子,裴相和他夫人去了杭州?裴相是回来了,她夫人却在昨日才回京。那个突然出现的修士,也许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