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石道尽头,视野陡然开阔。
一条地下暗河从岩壁裂隙中涌出,在低洼处汇成一汪深潭。
潭水清澈见底,水底铺着与洞顶相同的淡青色矿石,将整片水域映得如同盛了一池星光。
忽然,星光炸裂。
陆逢时后撤半步,月华之力凝成一面薄盾挡在身前。
司徒湛的灵压同时铺了出去,却在触及潭水的边缘处像被什么东西凭空切断,整片水面毫无动静。
潭底的光芒没有散去。
炸裂之后又很快冲去,青色矿石重新亮起来,光芒从水底向上涌,再度照亮潭面。
陆逢时看见了一双眼睛。
在那些矿石之间,趴着一头通体漆黑的巨兽。
四足收拢,头颅搁在前爪上,闭着眼,皮肤光滑得不像话,在光亮完全恢复时,它睁开了眼。
不过,也就那么一下,打了个哈欠,头转了个方向,又继续趴在前爪上睡,身子也跟着沉入水底。
几人站了几息没动。
陆逢时盯着水面看了数息。
那头巨兽体型太大,气息又强,她一时之间估不准它到底是什么品阶。
“它到底醒了没有?”
桑晨传音问。
“应该是醒了。只是不想理我们!”
桑晨:“……那它守在这里干嘛?而且走到现在,我们竟然没有看到任何妖兽,会不会是走错路了?”
陆逢时却盯着水下。
那头巨兽沉入水底后再无动静,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净。
若不是方才那双眼睛实实在在地睁开过,她几乎要以为潭底下那个巨兽只是一块形状奇怪的巨石。
“我们没有走错。石道只有这一条,两侧岩壁没有分叉口,也没有可供穿行的裂隙。不见那些妖兽的踪迹,只有一种可能,它们没走这条路。”
那些修士也是。
桑晨蹙眉:“可石道就这一条。”
“石道就这一条,但入口不一定只有这一个。”
司徒湛接过话,“这处遗迹的地形,未必是我们理解的那样。”
说着抬头看向那片嵌着发光矿石的岩穹,“也许上面、下面、甚至那些矿石背后,都另有路。”
桑晨闻言,顺着司徒湛的目光望向那片矿石岩穹。
淡青色矿石密密麻麻地嵌在青灰色岩壁上,像是有人刻意镶嵌上去的,而非天然生成。
他第一眼看到,便觉得矿石排列太齐整了,如今被司徒长老一点,愈发觉得蹊跷。
“若矿石后面另有路,那我们脚下这条石道,反而可能是最显眼的陷阱。”
“聪明。”
司徒湛赞了一声,转向陆逢时,“你怎么看?”
“我觉得,刚才那大家伙不是守着这条路,反而是潭底,可能别有洞天,也是它守在这里的原因。”
司徒湛眉梢微动:“你确定?”
“不确定。但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不会无缘无故趴在一潭水里打盹。且那么多妖兽横冲直撞的冲进来,却都绕过这里。要么吸引那些妖兽的东西不在这条路上,要么就是这家伙将那些妖兽吓着了,它们换了别的路走。”
“嗯。不过眼下,我们需要的是弄清楚那些妖兽和修士去了哪里。不能一直耗在这里。”
最关键的是,那大家伙真醒了,它们仨估计是打不过的。
趁着现在还安全,赶紧撤。
三人悄声退出,沿着岩壁向南,走了一炷香的功夫,通道突然敞开。
不止如此,还看到了妖兽的脚印。
总算是找到线索了。
三人沿着妖兽脚印往前,走了不足百步,通道忽然下沉,坡度渐陡。
陆逢时数着步子,大约两百步后出现岔路口。
左侧宽敞,右侧狭窄。
左面可以很明显看到杂乱的妖兽脚印以及不少修士的脚印,右侧就少了很多。
这个地方,就司徒长老先前所说,从没出现过。
那就没有经验可说。
只能是按照他们正常历练的情况分析。
左边人多,真遇到危险,还有道友相助,但同样的收获也会被分薄。
走人少的,得到好东西,分的人自然也少。
只是若撞上什么厉害的东西,他们只能自己应付。
“司徒长老,我们听你的。”
陆逢时看向司徒湛。
两百多年的经验,不是白白得来的。
“左边确实热闹。脚印乱、气息杂、进去的人多。正因如此,那条路反而安全。”
“遗迹出现,太过突然,还是安全为主。”
“那就听司徒长老的。”
没走多久,前方传来模糊的说话声。
司徒湛抬手示意停下,三人收敛气息靠了上去。
通道前方开阔许多,站着三个身穿青色道袍的修士。
在他们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石碑。
远远看上去,石碑上的字迹泛着银光,而同时陆逢时感受到了石碑之上的月华之力。
在这个地方,竟有月华之力。
太不可思议了。
那几人在研究石碑上的字,还尝试着输入灵力,但却没有动静。
“……不是禁制,这层光只是保护石碑的。破解不是靠灵力。”
“那怎么办?这一看前方应该是洞府。”
“这我哪知道,不过这灵力很陌生,怎么还有人修习这种灵力。”
几人说话的声音渐渐高起来。
他们也终于听清楚。
洞府吗?
陆逢时回想起云梦大泽中,她看到的是月华尊君的弟子。
他在守着传承。
他在那里,是因为那里镇压着秽渊魔主的天魔剑,而秽渊魔主又被月华尊君连同当时的其他几个厉害的人物分别镇压在七处不同的地方。
说起来,从没有人说过,月华尊君的洞府在哪。
就是阴氏,也没有相关记载。
那这儿会不会就是阴月华生前开辟的洞府?
司徒湛在镇魔窟近距离看到过陆逢时使用月华之力,后面的论道会,也见识了好几场。
所以,那石碑上的月华之力,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难不成是月华尊君?”
他转头问陆逢时。
“应该是。石碑上的灵力确实是月华之力。”
前方三名青衣修士还在石碑前争论不休。
“……我说,干脆那法器砸开算了。”其中一人不耐烦道。
“你当这是凡间的石锁?灵力都破不开,砸能砸出什么?动动脑子行不行?”
“那你说怎么办?”
前面那人不耐烦。
“司徒长老,桑师兄,那三人你们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