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站在厅堂中央,脚底青砖的裂痕还带着血渍,指尖残留着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的暖意。他没动,沈清璃也没动。两人并肩而立,刀鞘横在身前,剑意沉在眉心。三道灰影的袖口颤了一下,不是风起,是气机微涌。下一瞬,剑尖破空,银辉被撕成两半。
叶凌霄侧身滑步,足跟一旋,借力退向左后方。沈清璃同时出刀,不攻人,只斩地。刀锋贴地三寸,划出一道弧形气浪,尘屑翻飞,逼得一道灰影微抬左足。可那灰影只是微微一顿,剑势未散,反手一荡,剑气如潮拍岸,直逼叶凌霄胸口。
他抬臂格挡,掌缘硬接剑气边缘,震得经脉一麻。这一击比之前更快,更沉,像是察觉了他们的复苏,不再试探,直接压上。三道灰影呈品字形逼近,剑尖交错,织成一张无形之网,封住所有退路。
叶凌霄咬牙,右足猛然蹬地,身形如箭后撤。这一次他不再硬扛,而是借着对方压迫之势,将身体甩向厅堂西北角——那里堆着坍塌的墙石与碎瓦,地面凹陷,是个死角。他在空中拧身,落地时顺势翻滚,掌心擦过碎石堆,忽然触到一块冰凉坚硬的异物。
他没停顿,五指一合,已将那东西扣入掌心。入手轻薄,边缘锐利,像是玉片。他不动声色,借着烟尘遮掩,将那残片藏于袖内,左手仍撑地,仿佛只是闪避动作的一部分。
三道灰影没有追击。它们停在原地,剑尖垂地,银辉映着灰袍,纹丝不动。
叶凌霄伏在地上,呼吸平稳,目光却已沉入袖中。他悄悄将一丝精纯医劲渡入掌心,缓缓拂过那玉片表面。积尘如霜融化,露出一角纹路——螺旋缠绕,如云似雷,中间一道断线,像被什么力量从中劈开。
他的心跳猛地一顿。
这纹路他见过。在师门禁地的一幅古图上。那图卷藏于铁匣,只有通过三重试炼的弟子才能翻阅。图上标注的是“启门之引”,下方一行小字:“非天命者不得近,违者魂灭。”他当时只觉繁复难解,如今再看,竟与此刻手中残片上的图案完全吻合。
他闭了闭眼,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过往片段:那幅图所在的位置,正是通往禁封之所的唯一路径。而眼前这座厅堂,四壁无门,唯有中央一道石台,形状与图中所绘几乎一致。若这玉佩是“启门之引”的一部分,那它为何会碎在此处?又为何埋于墙角?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三道灰影。它们依旧静立,但袖口的布料似乎有些异样——其中一道灰影的左袖,靠近手腕处有一道细长裂痕,边缘参差,像是被外力撕开。那裂痕的形状……竟与他手中玉佩的残缺部分隐隐呼应。
叶凌霄缓缓收手,将玉佩压入袖袋深处。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摇头,示意沈清璃不要轻举妄动。
她已退至他身侧,刀鞘横握,指节稳稳压在镡上。她没问发生了什么,只低声道:“它们停了。”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叶凌霄点头,目光仍锁着那道有裂痕的袖口。他能感觉到,手中的玉佩还在微微发热,不是温度上升,而是有种奇异的共鸣感,仿佛与某种存在产生了联系。他不知道这联系来自灰影,还是来自这厅堂本身,但他清楚一点——刚才那一击,并非单纯的反击。那是警告,也是回应。
他慢慢站直身体,没有拔剑,也没有前进一步。他知道,一旦他拿出玉佩细看,或是试图靠近石台,对方必定会再度出手。而现在,他们需要的是观察,是等待。
沈清璃也站定了。她的伤还没好透,左肩仍有滞涩感,但她站得很稳。她看了叶凌霄一眼,见他神情凝重,便也不再多言,只是将刀鞘微微下压,做出防御姿态。
厅堂里恢复了寂静。银辉依旧流淌,照着地上的裂痕、血迹、碎屑,也照着三人之间的距离。三道灰影没有再动,剑尖始终垂地,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
叶凌霄却知道,这不是结束。这是对峙的升级。他们不再是被动承受攻击的人,而是掌握了某个关键线索的存在。哪怕这线索只是一块残片,哪怕它背后的秘密尚未揭开,但它已经改变了局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刚才拂去尘土时,医劲扫过玉片,留下了一道极淡的青痕,像是墨笔轻点。那痕迹正巧落在云雷纹的转折处,恰好补全了原本断裂的一笔。就在那一瞬,他感觉脚下地面轻微震动了一下,快得几乎无法察觉。
他立刻抬头,望向石台方向。台面依旧光滑,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敢肯定,那震动是真的。不是错觉,也不是余波。那是某种机制被触发的征兆。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虚按在胸前,仿佛在感受体内气血流动。实际上,他在计算时间。从他触碰玉佩,到地面震动,间隔不到七息。而这七息内,三道灰影没有任何动作,说明震动并非由它们引发。
那么,是谁?
他又看向那道有裂痕的灰影袖口。它的位置偏左,在三人中处于次位。若是按照古礼排序,主位应在中央,左右为辅。若这三道灰影是守护者,那中央那位才是主导。可为何偏偏是左侧这位袖口破损?是战斗所致?还是……本就如此?
他忽然想起,上一次他们交手时,这道灰影的剑势略有迟滞,不像其他两道那样流畅。当时他以为是节奏问题,现在想来,或许是因为它少了什么。
比如,一块玉佩。
他不动声色地将左手探入袖袋,再次握住那残片。这一次,他没有运功,只是用体温去感知。片刻后,玉佩的热度稍稍增强,且波动变得规律起来,像是在回应某种频率。
他心头一震。
这不是偶然。这玉佩与守护者之间,存在关联。甚至可能,它是开启或关闭某种状态的关键。而它之所以碎裂,或许正是因为有人强行中断了仪式,或是破坏了平衡。
他慢慢收回手,眼神沉了下来。
如果这块玉佩真的是“启门之引”的一部分,那它就不该出现在这里。师门典籍明确记载,此物唯有宗主代代相传,从未遗失。可现在,它不仅出现了,还碎了,而且碎片之一,正躺在他手里。
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是典籍错了。
要么是这里的一切,本就不该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现在不是追究来历的时候。他必须确认一件事——这玉佩是否还能发挥作用?哪怕只是激活一丝痕迹,也能为他们打开新的出路。
他悄悄将玉佩移至掌心,准备再次注入一丝医劲。
就在这时,沈清璃忽然侧身半步,挡在他前方。她没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别试了。”
他顿住。
“它们在看。”她继续说,目光盯着三道灰影,“不是看你,是看你的袖子。”
叶凌霄立刻察觉——那道左袖有裂痕的灰影,袖口正对着他藏玉佩的方向。虽然它没有转头,但那种被锁定的感觉,清晰无比。
他缓缓松开手指,让玉佩静静躺在袖袋里。他知道,不能再贸然行动。这不仅仅是一场战斗,更是一场博弈。他们掌握了一个线索,但对方也可能早已知晓这个线索的存在。
他轻轻点头,低声回道:“退。”
两人缓缓后移半丈,步伐一致,始终面朝灰影,直至背靠石柱。叶凌霄靠墙站定,左手贴着冰冷的石面,右手仍藏在袖中,紧紧攥着那块残片。
玉佩还在发热。
不是警告,也不是抗拒。
是一种召唤。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道有裂痕的灰影。
对方依旧静立,剑尖垂地。
可那袖口的裂痕边缘,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