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跪在青砖上,掌心还捏着那粒碎屑,血混着灰,黏在指缝里。胸口的钝痛像被铁锯来回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锈味。他没动,也没出声,只是把那缕残存的气,一寸寸往丹田里收。不呼,不吸,只凝。《九转天医诀》的口诀在心里走了一遍,不是念,是刻。像用指甲在骨头上划线,一道,两道,三道。气脉断了七处,筋络结成死疙瘩,可他不急。他等那点温热,等它自己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他左手抬起来,五指贴上左肋。指尖不重,也不抖,像落雪压在枯枝上。膻中、天突、期门,三处穴道,一触即走。不是点穴,是引。引体内那点残存的暖意,像拨开冻土下的草根,轻轻一勾,一拉。血气开始动了,不是冲,是流。像一条冻僵的小蛇,慢慢苏醒,顺着经脉爬。肋骨裂开的地方,有细微的咔哒声,不是骨头接上了,是错位的断口,被那点温热一点点推回原位。疼,但不刺。是那种被暖水泡过的酸胀,沉在肉里,不往外冒。
他没停。右手转过去,贴上沈清璃的肩头。她没躲,也没睁眼。肩头的衣料已经湿透,暗红一片,血还在渗,一滴,一滴,落在青砖上,没声音。他掌心的温度不高,也不热,就是暖。像刚从灶台边拿下来的陶碗,不烫手,但能捂心。他不压,不揉,不驱散淤血。他只是把那点刚聚起来的生机,轻轻渡过去。像往一盆快熄的炭火里,添了一小撮火星。不求它立刻燃起来,只求它别灭。
沈清璃的呼吸,慢慢稳了。不是变深,是变匀。像风穿过空谷,不再断断续续。她左肩的血迹,颜色淡了。从浓得发黑,变成浅褐,再变成干涸的暗红。那不是血止了,是血里的寒气被化了,淤的块,被温热一点点化开,顺着毛孔渗出来,又干了。她没动,可脊背,一点点挺直了。不再靠着石柱,而是自己撑着。
叶凌霄收回手,掌心还沾着一点血迹。他没擦,也没看。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不再有锯齿般的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甸甸的暖,在经络里缓缓游走。他抬起左手,五指虚握。不是握剑,是握气。指尖微微一颤,一道极淡的青气,从掌心浮出来。像一缕刚燃起的烟,没散,缠在指节上,像一根看不见的线。
他慢慢站起。膝盖没抖,脚底没陷。他站直了,身形还是单薄,可不再佝偻。他没看前方,也没拔剑。只是轻轻吐了口气。
那口气,无声无息,落在地上。
地上有一滴没干透的血,被这口气一吹,微微一旋,像被风拨动的枯叶,打了个转,又落回原地。
沈清璃也站起来了。她没扶墙,没借力。双脚稳稳踩在青砖上,像树根扎进土里。她左手抬起,轻轻一推,刀鞘滑回手中。鞘身还带着血,那道旧裂痕没愈,可刀意,回来了。她没看叶凌霄,也没看那三道灰影。她只是把刀鞘横在身前,左手拇指,摩挲过那道裂痕。一下,又一下。
厅堂里,银辉还是那样落着,不冷不热,不急不缓。
三道灰影的剑尖,纹丝不动。
可它们的袖口,极轻地,颤了一下。
不是蓄力。
是差觉。
叶凌霄抬眼。
目光,落在三道灰影之间的空隙。
那不是门。
是战场。
他没动。
沈清璃也没动。
但他们,已不再是跪着的人。
他们是,站起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