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动了。
刀锋自胸前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贴着地面扫向左侧盾阵接缝。他没有直冲正面,而是借沈清璃右侧留出的空档制造佯攻假象,逼得前排两名持盾者本能合拢。就在那一瞬,他右脚猛蹬碎石堆,身体腾起半尺,刀势陡然上扬,劈向后方法师头顶三寸处。
那名法师掌心雷光尚未凝聚完全,结印手势还差半息收拢。叶凌霄的刀没砍人,只斩空气。可这一斩带起的劲风如利刃切纸,直接搅乱了灵力流转的节点。雷光“啪”地一声溃散,法术反噬令法师喉头一甜,身形晃了晃。
第一击得手。
盾阵冲锋节奏被打断,左右夹击的刀影也因主攻方向突变而迟滞。叶凌霄落地未稳,左腿旧伤传来一阵钻心的痛,但他没停,顺势滚身切入侧翼,刀背撞上一名刀手手腕,将其兵刃砸偏。那人反应极快,立刻回防,却被叶凌霄抓住换步破绽——正是先前发现的右腿旧伤步态——抢进半步,刀尖虚点其胸口,逼得对方后撤重整。
敌阵已乱。
原本严密的六人合击阵型被迫收缩,剩余五名战士呈弧形包抄,试图封锁叶凌霄活动空间。前排盾牌交错成环,后排两名刀手压上,准备以人数优势围杀。但就在这时,沈清璃动了。
她从碎石堆边缘跃起,剑走直线,直刺左翼空隙。动作不算快,却精准卡在两名敌人轮替的间隙。其中一人横刀格挡,被她借力一挑,剑锋顺势下滑,在对方小臂划开一道血口。那人闷哼一声,退后半步。另一人扑上来补位,却被她提前预判,侧身避让的同时将短刃甩出,正中其肩甲连接处,钉入皮肉三分。
那人踉跄止步,短刃颤动不止。
叶凌霄趁势压进,与她背靠背会合。两人之间无需言语,仅凭呼吸节奏和脚步轻重便知彼此意图。叶凌霄刀锋微抬,指向敌阵右翼薄弱点;沈清璃立刻领会,剑尖下压,做出突刺预备姿态。
敌人开始慌了。
领头者怒吼一声,下令集结最后战力。他们背靠残垣列阵,三人前排持盾,两人后排蓄势待发,显然是要拼死一搏。可他们的站位已有裂痕——左侧那名受创的刀手动作迟缓,右侧盾手因方才强行合阵导致脚步错位,露出一线空当。
叶凌霄深吸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体内两股力量仍在交融:《九转天医诀》的温润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动,压制着各处伤口的恶化趋势;而《太虚剑经》沉淀多年的剑意则如暗流涌动,随时可化作凌厉攻势。他不再刻意调和二者,而是任其自然流转,如同引水入渠,顺势而行。
他知道,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他低喝一声,率先发动。刀锋由守转攻,不再是试探性的切入,而是带着决断意味的强压。他直冲敌阵右翼空当,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踩在对方呼吸转换的节点上。前排盾手举盾迎击,却被他一刀斩在盾沿接缝处,劲力透入,震得对方虎口发麻。
就在盾阵出现微小晃动的瞬间,叶凌霄猛然提速。他以《九转天医诀》短时激发肌肉反应速度,身形如电般穿入缝隙,刀走弧线,连削两名刀手兵刃。金属相撞之声接连响起,两柄长刀应声卷刃。那两人惊骇欲退,却被他紧追不舍,刀背重击肩胛,迫使其跪地不起。
敌阵右翼彻底崩解。
剩下的三人急忙调整阵型,试图重新构建防线。但叶凌霄根本不给他们时间。他转身面向残垣方向,双脚蹬地,全力施展出《太虚剑经》第三重意境——“断流斩”。
刀气横扫而出,贴着地面疾驰,碎石飞溅如雨。前方泥土被硬生生犁开一道深沟,直逼敌方前排。那三人本能后退,阵型进一步压缩,背靠断墙再无退路。
沈清璃抓住机会,从侧翼突进。她剑锋直指中间那人咽喉,逼得其仰头闪避。就在对方重心失衡的一刻,她手腕一翻,剑尖挑飞其手中长刀。叶凌霄紧随补位,刀背狠狠砸在其颈侧,那人闷哼一声,瘫软倒地。
只剩两人。
其中一人是先前的领头者,满脸戾气,死死盯着叶凌霄。另一人站在他身侧,双手紧握兵刃,指节泛白。他们虽未开口,但眼神已说明一切:宁死不退。
叶凌霄站在战场中央,刀锋指前,气息沉稳。他的衣服早已被血浸透,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左肋处的伤口因剧烈动作再度渗血,顺着腰侧滑落,在泥地上留下几点暗红印记。但他站得笔直,没有一丝摇晃。
沈清璃立于他右后方一步距离,剑尖垂地,左手紧握另一把缴获的短刃。她的左腹伤口也在流血,呼吸略显急促,可眼神依旧锐利,目光始终锁定敌方动向。
风从东边吹来,卷起些许尘土。
那两名残敌背靠残垣,彼此对视一眼,似在确认最后的反击计划。领头者嘴唇微动,似乎说了什么,但声音太低,听不真切。紧接着,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做出一个集结信号。
叶凌霄瞳孔微缩。
他知道,这是他们准备孤注一掷的前兆。
他没有等对方先动手。脚步一踏,率先压进。刀锋划破空气,直取领头者面门。那人举兵刃格挡,却被他一刀震开,顺势旋身,刀背横扫其膝弯。那人单膝跪地,还未起身,叶凌霄已欺近身前,刀尖抵住其咽喉。
最后一人怒吼一声,挥刀扑来。
沈清璃迎上,剑锋与刀刃相撞,火花四溅。她以巧劲卸力,侧身避让的同时一脚踹在其腹部。那人后退两步,刚稳住身形,她已欺身而上,剑柄重重砸在其太阳穴上。那人眼前一黑,踉跄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全场寂静。
六名敌人,五人倒地,一人跪伏,全部丧失战斗力。战场上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混杂着血滴落地的轻微声响。
叶凌霄缓缓收回刀,刀尖轻点地面。他没有去看俘虏,而是转头看向沈清璃。她正用袖子擦去剑上的血迹,动作平稳,神情冷静。见他望来,她轻轻点头,算是回应。
他这才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并未让他放松警惕。他知道,这场战斗还没结束。敌人虽败,可他们背后的势力仍在暗处。他能感觉到,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逼近,就像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刀。
刀身微颤,不是因为手抖,而是感应到了什么。远处的地平线上,晨光初露,映照出沟道边缘一片斑驳的影子。那些影子本该静止不动,可此刻,其中一道边缘正在微微扭曲,像是被风吹动的布帛,又像是一层薄雾在缓缓流动。
他眯起眼。
沈清璃也察觉到了异样。她停下擦拭剑刃的动作,抬头望向同一方向。她的手指慢慢收紧,重新握住剑柄。
叶凌霄迈步向前,踏过泥泞与血污,走向那片异常的阴影。每一步都很轻,却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他不知道那里藏着什么,但他知道,必须亲自去看一看。
他的刀始终没有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