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结束后,看台上的商人们并没有被立刻带离。
李武源又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说了一句:
“下面还有事情要宣布,请各位耐心等候。”随后便转身离开了观景台。
紧接着,一名身着深灰色绍远装的中年男子走上了前台。
他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与刚才那名杀气腾腾的军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站定后,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各位商界能人,在下是北平市商业局局长,张通。”
台下的商人们微微抬起头,目光聚焦到这位局长身上。
张通不紧不慢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展开来,继续说道:“今天请各位来,除了观摩行刑之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向各位通报。”
他扫了一眼文件,抬起头来:“经九州行政院批准,‘九州惠民医药集团北方分公司’和‘九州丰粮集团北方分公司’,即日起正式成立。两家公司均由华起集团与先锋国国有集团合资组建,直属行政院物价管理局监管。”
台下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张通继续说道:“这两家公司的职责,简单来说,就是两件事——第一,定最低价。粮食和药品,关系到千家万户的性命,不能贱卖,不能让农民和药农吃亏。所以我们会设定一个最低收购价,保证生产端的利益。”
“第二,定最高价。粮食和药品也不能贵到老百姓买不起,所以我们同时设定一个最高零售价。在这个区间之内,大家可以自由竞争;超出这个区间,物价管理局就会介入。”
他合上文件,目光扫过台下,语气依然平和,但分量十足:
“换句话说,从今天起,粮食和药品的价格,不再是由某几个大户说了算,而是由市场规律和官方监管共同决定。各位都是做生意的行家,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台下,商人们对视了一眼。有人面露沉思,有人微微皱眉,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陶世昌坐在人群中,目光落在张通手中的那份文件上,心中百感交集。
他清楚地意识到,那个可以靠囤货、靠信息差、靠市场垄断来控制价格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从今往后,粮食的价格有了天花板,也有了地板。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在粮价波动中精准踩线、牟取暴利了。但与此同时,他也感到了一丝说不清的解脱。
因为他心里清楚,那些擦边球的操作虽然让他赚了很多钱,但也让他每天都活在提心吊胆之中——生怕哪天被查出来,生怕哪天自己也会像孙福安一样,被押到某个刑场上。
现在好了,规矩定下来了,红线画清楚了。只要在红线之内做生意,就不用再担心半夜有人敲门了。
张通最后说道:“各位同行,官方整顿市场秩序的决心,想必今天大家都已经看到了。我希望在座的各位,都能够积极配合惠民医药集团和丰粮集团的工作,共同维护北方市场的稳定和繁荣。”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合规经营者,官方必厚待之;顶风作案者,孙福安就是榜样。”
他收起文件,向台下微微鞠了一躬:“谢谢各位。”
张通退下后,又一名中年男子走上了前台。他手里同样拿着一份文件,站定后,向台下微微点头致意:
“各位,在下是北平市财政局局长,陈敬之。”
台下刚刚放松了一些的商人们,神经又重新绷紧了起来。
陈敬之却不急不缓地开口了:“今天有两件事。第一件,想必大家都已经看到了——孙福安伏法,四大药商资产充公。这是官方整顿市场秩序的决心,不容置疑。”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第二件,是官方需要大家帮助的地方。”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展开来,念道:
“经九州行政院批准,北平市财政局即日起设立‘北方市场稳定专项基金’。该基金主要用于战后市场恢复、平抑物价、扶持中小商户,以及因物价暴涨而陷入困境的困难家庭。”
他合上文件,目光扫过台下,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
“该基金接受社会各界自愿捐助。捐助款项全部登记造册,开具正式收据,捐助者名单定期在《北方日报》上公示。捐助金额不限,全凭自愿。”
台下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陶世昌坐在人群中,目光微微闪动。他听懂了。
“自愿捐助”,“全凭自愿”——这四个字说得好听,但在场每一个人都明白它的真实含义。
李武源刚才说的“既往不咎”还言犹在耳,现在财政局就推出了这个基金。
捐了,就等于用实际行动表明了态度,拿到了那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没捐,也可以,但你最好保证自己手上的每一笔生意都经得起查。
陈敬之最后补充了一句:
“基金账户已经开通,各位可以随时到财政局办理捐助手续。时间截止到本月月底。逾期的,也不必再捐了。”
他说完,向台下微微点头,转身走下了台。
这句话的潜台词更加明显——月底之前,是给你们的机会窗口。过期不候。
台下,商人们的表情各异。有人面色凝重,有人若有所思,还有人已经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该捐多少才能既显得有诚意,又不至于太过扎眼。
……
随后,商人们被有序地带领离场。每个人脸上都忧心忡忡,步伐沉重。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九州商界,彻底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