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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米娜攥着半截断刀,定定地看了古诗韵半晌,才抿着唇,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是我输了。异界山庄的高徒,果然名不虚传。”

古诗韵微微颔首,执剑拱手,语气谦和:“不过是一时侥幸,胜在兵刃占了些便宜。”

阿米娜一扬下颌,语气爽利:“输了便是输了,哪有什么侥幸可言!”

她性子虽骄纵,却也不是输不起的人,输了便认,倒也敞亮。

见阿米娜转身走下擂台,古诗韵收了长剑,便也准备跃下台去。

正要动身,一道低沉的男声忽然自人群中响起,不疾不徐:

“不知在下可有荣幸,向姑娘讨教几招?”

古诗韵循声望去,只见人群中走出个身形颀长、眉目俊朗的男子,正噙着笑望向她。

他一身织金西域锦袍,纹样精致繁复,腰间佩着镶宝石的玉佩,一看便知身份尊贵。

“阁下是?”古诗韵心中对他的身份已猜到几分,却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那人上前半步,微微拱手,自我介绍:“在下骠国亲王伊利马。”

这伊利马,是当今骠国皇帝一母同胞的御弟,也是此番出使东域的使团正使。

他入东域以来行事素来低调,可论起修武天赋,实际上却比阿米娜还要高出一截,是骠国皇室里数一数二的天之骄子。

其素来受皇帝兄长信重,此番才会钦点他率使团出访。

他本无意下场比试,可眼见古诗韵剑法灵动,轻轻松松便胜了阿米娜,不由得见猎心喜,技痒起来。

“原来是伊利马殿下。”古诗韵敛衽拱手,笑意浅浅,“真是失敬。既蒙殿下不弃,我自当奉陪。”

“有劳姑娘了。”伊利马颔首一笑,转身从侍从手中接过一柄崭新的弯刀,足尖一点地面,身形纵起,稳稳落在擂台中央。

只看这纵身一跃的身法,轻灵沉稳兼具,古诗韵心中便有了数:这人修为不俗,尚在阿米娜之上。

伊利马呛啷一声抽出弯刀,刀身雪亮,映着日光泛出寒芒。

他随手将刀鞘抛给台下侍从,侧首对着古诗韵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请。”

古诗韵见状,也再度拔出腰间长剑,剑尖微垂,语气平宁:“献丑了。”

伊利马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与阿米娜的悍猛扑击不同,他脚下步幅沉稳,踏着奇异的节律欺近前来,弯刀斜斜掠出,角度刁钻至极,刃尖裹着淡淡的赤色灵光,明明是刚猛的劈势,偏又藏着后招的变数,刀法极其高明。

古诗韵不敢怠慢,长剑横抬,“当”的一声架住弯刀。

只觉一股浑厚力道顺着剑身涌来,她手腕微沉,脚下青石竟被踩出浅浅的裂纹,心中暗忖:这亲王的灵力,比阿米娜何止深厚一筹。

她手腕顺势一旋,剑刃顺着刀身滑削而出,直取对方指节,逼得伊利马收指缩手,弯刀回挑,卸开剑势。

两人就此战在一处。

伊利马的弯刀大开大合间藏着细腻变化,劈、扫、撩、刺,每一招都带着西域刀法的雄浑,又糅合了灵修的灵动,刀风过处,连空气都泛起隐隐的赤色涟漪。

古诗韵则剑走轻灵,身形如穿花蝴蝶,步影错落间,长剑或点或封,总在间不容发之际化开对方攻势,又时不时递出一剑,剑剑直指破绽,逼得伊利马连连变招。

一时之间,擂台之上刀光剑影交织,金铁交鸣之声脆响连绵,火星四下迸溅。

两人身形越转越快,初时台下众人还能看清招式,到后来只剩两道人影来回纵跃,衣袂翻飞间,兵刃碰撞声密如珠落。

擂台边缘的青石地面被刀风剑劲扫过,碎屑簌簌往下掉,四周插着的旗帜被劲气卷得猎猎狂舞,连围观人群都屏住了呼吸,连叫好声都忘了。

斗到二十余合,伊利马久攻不下,眼中掠过一丝郑重。

他猛地沉喝一声,周身赤色灵力暴涨,尽数灌注弯刀之中,刀身瞬间亮得刺眼。

只见他身形腾空而起,双手握刀过顶,借着下扑之势,朝着古诗韵头顶狠狠劈落。

这一刀凝聚了他全身功力,刀未至,沉重的劲气已压得擂台地面微微下陷,尘灰顺着刀势向两旁分开,声势惊人。

古诗韵面色一凝,知道这是对方全力一击,再不能以巧劲化解。

她足尖钉地,深吸一口气,丹田灵力尽数涌至剑身,长剑泛起一层温润的清辉。

她双手握剑竖举过肩,不闪不避,迎着劈来的弯刀直直迎了上去。

“锵——!”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开,气浪顺着擂台向四周席卷而去,前排围观的百姓都被吹得衣袖翻飞,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火星漫天飞溅中,只听“咔嚓”一声细响,紧接着便是裂帛般的脆鸣。

伊利马手中的弯刀从正中硬生生崩开一道裂纹,裂纹顺着刀身飞速蔓延,下一瞬便彻底断裂。

上半截刀身带着余力旋转着飞出去,“笃”的一声深深钉进擂台旁的木柱,刀身兀自嗡嗡震颤,发出细碎的鸣响。

伊利马只觉虎口剧痛,指节瞬间崩裂渗出血来,一股霸道的劲力顺着刀柄撞进胸口,他踉跄着往后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低头看着手中只剩下半截的刀柄,他俊朗的脸上眉头皱起,似乎是陷入了沉思——他这柄弯刀乃是西域名匠打造,又经灵力温养多年,竟会被如此轻松斩断。

阿米娜那把刀也是西域名刀,同样轻易断在了古诗韵的手中。

这样想着,伊利马的目光不由落在了古诗韵手中的长剑上。

那把剑剑身通明,外观看上去并不华丽,甚至有些朴素,只有当阳光直射在上面时,才会忽的一下闪过一缕寒光。

古诗韵并没有察觉到伊利马的异样,她被反震之力逼得后退两步,气息微促,握剑的指节微微泛白。

她刚稳住身形,就见伊利马满脸笑意地对着她拱手,声音爽朗地说道:

“是我输了。姑娘剑法精妙,在下佩服。”

古诗韵微微摇头,敛剑躬身:“不敢当,是我占了兵刃之利。”

伊利马收了心神,望着她手中长剑,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不知姑娘手中宝剑,出自哪位名师之手?竟能连断我西域两柄名刃。”

古诗韵面露几分诧异:“殿下竟不曾听闻?我异界山庄的锻兵之术名扬天下,我的佩剑,自然是庄内匠师亲手打造。”

如今山庄的兵器锻造全由朱家五兄弟执掌,古诗韵这柄剑,便是朱大亲手锻成的。

“原来如此。”伊利马恍然颔首,“倒是我孤陋寡闻。”

一旁的侍从连忙上前,接过他手里的断刀,又递上巾帕,让他擦拭手上的血迹。

骠国使团众人望着台上的古诗韵,神色复杂,低声议论着异界山庄的锻兵之术,先前的骄矜之气早散了大半。

台下百姓还在连声叫好,赞叹声此起彼伏,都在说异界山庄的弟子果然名不虚传。

“姑娘实力令在下钦佩,若将来还有机会,再请姑娘不吝赐教。”伊利马谦逊地拱手说道。

“我的荣幸。”古诗韵笑着点头。

随即两人分别下了擂台。

校场比试尘埃落定,元照几人见没什么热闹了,便转身打算离开。

许红芍走在身侧,笑着打趣:“怎么样?看了咱们山庄年轻一辈的身手,觉着如何?”

元照弯了弯眼,语气里带着笑意:“还不错,山庄后继有人,是好事。”

正走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招呼:“咦?红芍姑姑?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几人循声望去,就见赛丽娅挎着只磨得发亮的木药箱,站在路边笑意盈盈地望着她们。

元照望着她,只觉眉眼有几分眼熟,可想了半晌也没记起在哪里见过,便也没放在心上。

想来是曾在哪里打过照面,毕竟西域来天门城谋生的人不在少数。

赛丽娅却怎么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位戴面具的人,便是她寻觅多年的救命恩人。

许红芍笑着冲她招手:“是赛丽娅啊,这是刚出诊回来?”

赛丽娅笑呵呵地点头:“是啊,东街张阿婆闪了腰,我过去给她扎了两针。”

知道许红芍一行人有事,赛丽娅也不多耽搁,又闲聊了两句,便挎着药箱告辞走了,腰间银铃随着脚步轻轻晃响,渐渐远了。

待她走远,元照才好奇地问:“那姑娘是谁?咱们医馆新来的?”

当年她虽出手救过赛丽娅,可这些年救下的人太多,哪里会个个都记在心上。

“哪儿呀。”许红芍笑着摆手,“是金铃的朋友,医术倒是挺不错的,在城里颇有名声,只是不是咱们医馆的人。”

“原来如此。”元照微微颔首,“瞧着修为倒是不差。”

“确实不错。”许红芍点点头,“是个心善的好姑娘。”

几人边走边聊,不多时便回到马车旁,上车之后,马车继续慢悠悠往异界山庄行去。

没走多久,马车便稳稳停在异界山庄山门前。

如今山庄弟子日渐众多,门口往来弟子络绎不绝。

许红芍下车时,往来的弟子不少人都认得她,纷纷驻足躬身,恭敬地行礼问好。

元照戴着面具,旁人虽频频投来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位和许姑姑有说有笑,十分亲昵的神秘人,却也没人敢上前多打扰。

元照正抬步要往山庄里走,忽然听得侧边影壁后一阵响动,一黑一白两个小小的团子“嗖”地窜出来,撒着欢儿狂奔,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直直冲着元照就扑了过来。

俩小家伙结结实实撞进她怀里,力道不小,险些把她撞得一个趔趄。

低头一看,可不就是缩了体型的老狼和雪蕊。

变小之后,俩小家伙瞧着跟小猫小狗没两样,圆滚滚的,毛乎乎的,反倒更显憨态可掬。

“呜嗷……呜嗷……”主人你可回来了。

老狼闷声叫着,小脑袋在元照怀里蹭来蹭去。

雪蕊不甘示弱,使劲用脑袋把老狼往旁边拱,非要自己占住最中间的位置。

“吼吼~”你一边去,主人难道是你一个人的吗?

“嗷呜~”滚一边的是你才对。

?(???д???)?混账!!

元照伸手揪住俩小家伙的后颈皮,把它们从怀里拎出来,又好气又好笑:

“你们俩使这么大劲,是想把我撞出内伤来?”

别看它俩个头变小了,力气可是半分没减。

“吼吼……”都怪它,跟我没关系!

雪蕊立刻伸爪子指着老狼,气呼呼地告状。

(??へ??╬)“什么?你敢污蔑我?”老狼顿时炸了毛,抬爪子就往雪蕊脸上拍。

看着俩小家伙当着面就闹作一团,元照无奈扶额:“你们俩怎么还是老样子,一言不合就闹。”

“哼!”老狼和雪蕊同时别过脑袋,谁也不理谁。

站在元照肩头的红梅和报春,见状忍不住叽叽喳喳地取笑起来。

“你俩个头变小了,连脑子也跟着缩没啦?”

“就是就是,都多大年纪了,还跟小孩子似的,也不嫌害臊。”

“程颂养的那只小黄狗,都比你俩稳重。”

它们说的程颂,是山庄里的一名小弟子。

老狼和雪蕊一听,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张嘴就要教训这两只扁毛畜生,忘了自己还被元照拎在手里。

元照拎着它们的后颈皮轻轻晃了晃,这一狼一虎立刻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安分了。

“好了,别闹了,回去再说。”元照无奈道,又想起什么,“对了,黑风呢?怎么没见它过来?”

“它还在窝里睡大觉呢。”老狼瓮声瓮气地答。

元照拎着俩小家伙,带着肩头的两只喜鹊,慢悠悠往自己的院落走去,留下身后一众满脸惊疑的弟子。

老狼与雪蕊都是庄主身边的宠物,从来没见它们对谁这般亲近。

难道……刚才那位戴面具的,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庄主?

弟子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又惊又喜,有人忍不住攥着身边同门的胳膊,压着声音交头接耳。

很快庄主回来的消息便不胫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