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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彼此对视一眼后,再无半分掩饰,个个面露凶光,手中锄头、扁担、柴刀齐齐举起,裹挟着驳杂的灵力,呼啦啦便朝着元照一拥而上。

他们口中喊打喊杀,面目狰狞,倒有几分亡命之徒的狠厉。

元照神色未变,只袍袖轻挥。

只听“轰隆”几声闷响,村口的泥土地骤然开裂,十几道灰褐色的岩石锁链破土而出,如长蛇般凌空飞卷,精准缠向每一个冲来的人。

不过瞬息之间,十几人便被石链牢牢捆缚,有的被缠住腰身,有的被缚住双臂,还有的连腿脚都缠得紧实,一个个姿势怪异地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众人又惊又怒,拼命扭动身躯挣扎,可岩石锁链坚逾精钢,越勒越紧,石棱嵌进皮肉,磨得衣衫破裂、渗出血丝。

有人破口大骂,有人惊骇失色,方才的凶戾气焰瞬间灭了大半。

元照缓步走到众人面前,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圈,冷声开口:

“我再问一次,你们是什么人?为何盘踞在桃元村?”

人群中为首的汉子啐了一口,恶狠狠道:“老子就是桃元村的人!你个妖女擅闯村子,还敢动手伤人,我劝你赶紧放了我们,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旁人也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叫骂,咬死了不肯松口。

元照闻言,淡淡瞥了那为首的汉子一眼,指尖微抬。

一根晶莹剔透的冰锥凭空凝现,寒气森然,尖端泛着冷光。

她指尖轻轻一送,冰锥便如离弦之箭,精准刺入那汉子的心口。

“噗——”

一声轻响,冰锥没入大半。

汉子的骂声戛然而止,双眼猛地瞪大,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一层白霜,心口涌出的鲜血刚溅出来,便冻成了细碎的冰粒。

他抽搐了两下,脑袋一歪,便没了声息。

周遭的叫骂声瞬间停了。

余下的人看着瞬间毙命的同伴,又看向元照淡漠的脸,眼里都多了几分惧色,有人的喉头不自觉地滚了滚,握着农具的手也开始发抖。

“现在,愿意说了吗?”元照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

人群死寂了片刻,又有人硬着头皮梗着脖子道:“我们……我们就是本村的!你滥杀无辜,官府不会放过你的!”

元照眼皮都没抬,指尖再动。

第二根冰锥破空而出,正中说话那人的咽喉。

那人双目圆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鲜血顺着冰锥往下淌,没多会儿便冻成了血冰。

他身子一软,被石链吊着垂着头,再无声息。

恐惧像潮水般在人群里蔓延开。

有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不敢再与元照对视;有人牙关打颤,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元照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每落到一个人身上,那人便控制不住地浑身一颤。

“三。”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

众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二。”

“别、别杀我!”有人终于绷不住,带着哭腔喊了出来,可话刚出口,又被旁边的人狠狠瞪了一眼,硬生生憋了回去。

“一。”

元照话音落,第三根冰锥再次洞穿了一人的胸膛。

尸体晃了晃,冰寒之气迅速蔓延,连发丝上都结了霜。

余下的人彻底慌了。

咒骂声彻底消失,只剩粗重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有人看着同伴冻得僵硬的尸体,双腿一软,若不是被石链吊着,险些直接瘫倒在地。

元照也不催促,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淡漠地看着他们。

沉默像山一样压在众人心头,每多一息,恐惧便深一分。

又有人试图硬撑,可对上元照平静无波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谎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余下众人沉默着,于是杀戮继续。

眼见着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不过片刻功夫,十几人便只剩了最后两个。

这两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像筛糠,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哪里还有半分凶相。

见元照的目光落过来,两人再也撑不住,带着哭腔哀嚎起来:“别杀我!别杀我们!我们说!我们什么都说!”

石链微微松了松,两人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磕巴巴地招了供:

“我们……我们是长生会的人……是奉了冯天赐大人的命令,守在这里的……”

元照眉峰微蹙,喃喃自语道:“冯天赐竟是长生会的残党……”

“是、是……我们正是早前被冯大人带到了这里,才侥幸没有被那青囊蛊主剿灭……”两人连连点头,生怕说得慢了惹她不快。

“那这里原本的村民呢?”元照又问。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连忙摇头:“不、不知道啊!我们奉命来的时候,这村子就已经空了!一个人都没有,屋子都落了灰,像是很久没人住过了……我们也不知道原来的村民去了哪儿,冯大人没说,我们也不敢问……”

他们说得急,语气里满是惶恐,瞧着不似作假。

元照垂眸沉思,随即她开口问道:“那冯天赐此时身在何处,可在村子里?”

其中一人连忙答道:“不在,不在,冯大人已经外出许久不曾回来了。”

“这样啊……”问完了自己想问的,元照不再留手,随手一挥,两根冰锥凭空出现,瞬间了结了两人的性命。

指尖引动黑焰灵火,将满地尸骸尽数焚作飞灰后,元照垂眸看向脚边瑟缩的鼠仙,淡声道:

“你应当知道冯天赐的住处吧?带我过去。”

鼠仙哪敢违抗,忙不迭点着小脑袋,吱吱连声应下。

一路往村子深处走,沿途又撞见不少“村民”,无一例外全是长生会的余党。

这些人一见生人造访,当即抄起兵刃呼喝着扑上来,却连元照的衣角都碰不到,便被随手一招尽数放倒。

有人情急之下召出活尸助阵,也不过是螳臂当车,转眼便同那些弟子一道,化作了灵火之下的飞灰。

在鼠仙的引路下,元照很快便到了冯天赐的居所。

望着眼前那座青瓦斑驳的小院,她心头微动:这分明是当年顾青云的隐居之所。

看来这位昔日的江湖泰斗,多半早已不在人世了。

抬步进了小院,只见屋门紧锁,铜扣上挂着一把沉甸甸的铜锁。

这点阻碍自然不放在元照眼里,她伸手握住铜锁,指尖灵力微吐,坚硬的铜锁便如软泥般扭曲变形,咔嗒一声从门环上脱落下来。

推门进屋,元照四下打量,屋内陈设寻常,与普通人的居所并无二致。

倒是进入里屋之后,脚边的鼠仙吱吱叫着,抬爪指向不远处的抽屉。

元照依言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羊脂玉盒,掀开盒盖,满满一盒殷红的血丹映入眼帘,血气翻涌,邪异逼人。

元照眉峰微蹙,指尖弹出一缕黑焰,将整盒血丹尽数焚作虚无。

又在屋内逡巡一圈,再无别的发现,她便垂眸对鼠仙道:“冯天赐平日在何处饲育你们?带我过去。”

鼠仙乖乖应了两声,转身颠颠地在前头引路,往院外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恰巧撞见另一只锦毛鼠仙叼着东西窜进院来。

它抬眼看见陌生的元照,又瞧见被石索拴住的同类,登时心知不妙,叼着的东西一丢,转身就要往院外窜。

元照怎会容它走脱,袖袍轻挥,数十枚细如牛毛的冰锥破空而出,密如骤雨,瞬间便将那鼠仙钉在了地上,浑身扎得通透,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脚边的鼠仙眼见同类死状凄惨,浑身白毛都炸了起来,抖得像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

元照缓步走到尸体旁,指尖灵力一划,便破开了它的腹间,一颗鸽蛋大小的血丹滚了出来,血气浓郁得呛人。

她望着那颗血丹,心底微沉:这一颗丹丸,又不知是多少条人命堆出来的。

随手捏碎血丹、驱散了逸散的血气,元照跟着鼠仙绕到后院的一片花丛旁。

鼠仙扒开繁茂的花枝,一个仅容鼠类穿行的洞口露了出来,黑黢黢地通向地下。

这洞口狭窄,对元照而言自然难以通行。

鼠仙吱吱解释,说冯天赐自有专门的出入口,具体位置它也不清楚。

元照懒得费心找寻,直接抬手按在洞口边缘,土行灵力催动之下,泥土岩壁如流水般向两侧退开,洞口飞速扩张,不过片刻便拓宽到足以容人躬身通过。

顺着通道一路下行,尽头便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地下密室。

密室分隔出数十间精铁铸就的囚笼,铁栅之后,关着成群的锦毛鼠:多数囚笼是一雌一雄成对豢养,也有不少笼里挤着一窝窝粉粉嫩嫩的幼鼠,叽叽喳喳挤作一团。

不必多想,这些全是冯天赐用来培育鼠仙的种鼠与幼崽,这般下去,不知还要害多少性命。

元照没有半分迟疑,指尖黑焰铺开,如潮水般漫过所有囚笼。

炙热的灵火之下,所有锦毛鼠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尽数化作了飞灰。

身旁的鼠仙眼睁睁看着同族灰飞烟灭,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四肢发软。

走到最深处的囚笼前,元照却微微一怔——笼里关着一只格外苍老的锦毛鼠。

它的体型比寻常锦毛鼠大上近一倍,却因年深日久显得干瘦佝偻,一身原本莹白的皮毛早已失去光泽,灰扑扑地耷拉着,老态尽显。

它静静瘫坐在囚笼角落,垂着头,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全无半分生气。

察觉到有人走近,老锦毛鼠缓缓抬起头,一双浑浊的老眼费力地睁开,看向元照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茫然与讶异。

旁边的鼠仙小声吱吱叫着,向元照解释:这只老锦毛鼠在它出生前便已经被关在这里,没人知道它到底活了多少年岁。

元照闻言心头微动:它活了这么久,说不定知晓冯天赐与顾青云之间的渊源。

她上前一步,隔着铁栅开口:“你可认得顾青云?”

“顾青云”三个字入耳,老锦毛鼠死寂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一丝微澜。

它怔怔地愣了许久,才缓缓地、轻轻点了点头。

元照见状精神一振,连忙追问:“你可知顾青云是如何身故的?这地方又为何会落到冯天赐手里?”

闻言,老锦毛鼠浑浊的眼睛望向虚空,似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它并非冯天赐培育出来的,本是当年顾青云豢养的,算得上是顾青云留下的“遗产”。

后来冯天赐占了此地,便将它当作种鼠一代代繁衍,直到它年迈体衰、再无用处,才被扔到这最深处的囚笼里,任其自生自灭。

良久之后,它用苍老又虚弱的声音将冯天赐如何被顾青云救下,又如何将顾青云功力吸走,再将其杀害,并占据这里的经过全都说了出来。

元照听完颇为讶异。

她没料到顾青云竟是死在冯天赐手里——当年顾青云虽年事已高,却仍是江湖顶尖的高手,冯天赐能暗中得手,足见其实力非同一般,也难怪能在江湖上掀起这么多血雨腥风。

而更让她在意的是,早年那些在江湖上作乱的鼠仙,幕后操控者竟就是顾青云本人。

这位昔日人人称颂的江湖泰斗,表面侠名远播,背地里却豢养邪物、行此阴私勾当,当真是道貌岸然。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奇怪——他出自泠音门,那地方出来的人,又有几个是真正的正人君子?

元照对泠音门一脉,本就没半分好感。

元照本还想再追问些细节,却见老锦毛鼠头一垂,再没了声息。

她抬手打开铁栅走近查看,才发现这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鼠,方才说完往事,便已悄无声息地断了气。

元照微叹一声,指尖引动灵火,将它的尸身焚作飞灰。

之后元照又在地下密室里四下搜寻,在最深处找到了一间隐蔽的书房。

架上摆满了各类典籍,既有粗浅的江湖武功秘籍,也有驳杂的灵修功法,品类繁多,却大多平平无奇。

直到指尖触到一本黑封旧册,她才顿住了动作。

册页封面上,以血色字迹写着四个大字——《血魔笔录》。

元照翻开册页细看,里面记载的正是一套以血气修炼的邪异魔功。

功法路数霸道异常,靠吞噬他人精血提升修为,进境奇快,还能借血气瞬息愈合肉身伤势。

元照却不以为然,这般逆天的邪功,怎可能没有代价。

她继续往下翻,页边的空白处写满了潦草的字迹:

“修为越深,心绪越难自控,动辄便有杀念……”

“我想停下来,可血气在经脉里翻涌,根本停不下来……”

“墨老……他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这哪里是什么功法秘籍,分明是一本修炼日记,字里行间记满了修炼者的心得、困惑与挣扎。

看内容,十有八九便是冯天赐亲手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