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雪儿不是很赞同戚国公夫人的话,她道:“眼下女儿受点委屈没什么,教训他也不是当务之急,想法子叫他同女儿圆房才是正经事,若是他一直不肯同女儿同房,女儿守活寡不说,这将军府未来女主人的位置也是不稳的,如此更遑论是消想将军府的管家权。母亲你帮女儿想个法子吧!”
这世道,女子位卑,多是要靠子嗣傍身,哪怕是生在富贵人家也不例外,而戚国公夫人与府里的小妾们斗了半辈子,如何不知这个道理?
她点头称是道:“你说的对,是该赶紧同房要个孩子,等有了孩子,你婆母也就不好一直把控着中馈。只是这法子还得容母亲仔细思量一番。”
要说姜还是老的辣,不过须臾,戚国公夫人便有了主意,她示意女儿将耳朵凑过来,随后耳语一阵。
戚雪儿听完,眸子瞬间亮了几分,她惊中带喜、喜中带羞地看着戚国公夫人,迟疑道:“母亲这法子当真能成?”
“你只需按照母亲说的去做,保准不会出什么差错。”戚国公夫人打包票道。
“好!我听母亲的。”
母女二人这边商定主意后,便各自回房歇下了。
与此同时,镇北王府这边,萧北枳的出现让惠兰居里外的丫鬟们都紧张了起来。珠儿本在许南鸢身后打着扇,见萧北枳大步跨进门来,吓得扇子都歪了半寸,忙屈膝行礼。林青鱼倒是不怕,只靠在廊柱上抱着臂,一双眼睛毫不客气地将萧北枳上下打量了一回。
许南鸢坐在窗下的太师椅上,面前的桌上摊着半卷账簿,手边搁着一盏已经凉透了的茶。她听见脚步声,听见衣料摩擦的悉索声,听见珠儿行礼时裙摆拂过地砖的轻响,却偏偏不抬头。手中的朱笔稳稳地落在账簿上,一笔一笔勾画着,仿佛全天下再没有比这账目更紧要的事。
萧北枳在她面前站定,身形高大,投下的影子将许南鸢整个人都罩在了里头。他低头看着她,看她垂着眼睫不紧不慢地翻着纸页,看她纤白的手指握着那支朱笔在纸上游走,看她明明知道他在看她却偏偏装作浑然不觉的样子。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胸腔里翻涌。
半月前那一回,他也不过是说了几句硬话,她便摔了茶盏将他赶了出去。这半月里他故意避着她,倒不是气性大,而是想着彼此都冷一冷,省的见面便剑拔弩张。可谁知今日从外头回来,听赵伯说许穆青递了折子、皇上准了觐见,午后又听说了许穆青在御前对答如流、将北疆事务分说得清清楚楚,连皇上都连点了三回头。他不知为何,脚下便不由自主地拐到了惠兰居来。
王妃好大的气性。他开口,嗓音低沉,带着几分调笑的意思。
许南鸢这才慢慢抬起眼来。她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怒意,也没有委屈,只是极淡极平的一种清冷,像冬日里结了薄冰的湖面,你明知道底下有活水在流,却偏看不见一丝波澜。
王爷贵脚踏贱地,妾身不敢怠慢。她将朱笔搁在笔山上,终于直起身来,背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看他,只是王爷既然半月都不曾踏足惠兰居,今日来了,想必是有正事的。请讲。
萧北枳被她这不咸不淡的语气堵了一下,倒也不恼,径自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随手拎起桌上那盏凉茶送到嘴边呷了一口,才慢悠悠道:你哥哥今日在御前做得极好。皇上龙心大悦,赏了他一匹御马、一柄玉如意,还准他在京中多留三日。
许南鸢听他提及许穆青,目光这才微微一动。但她很快便按下了那丝波动,只道:那是哥哥的本事,与王爷何干?王爷特地跑这一趟,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萧北枳将茶盏放下,指腹在温润的瓷壁上摩挲了两下,忽然向前倾了倾身,目光直直地攫住她:我特来告诉你一声,他多留这三日,是皇上准他在京中走动探望亲眷的。也就是说,他随时可以来镇北王府看你。
许南鸢心头一跳。她终于抬眸正眼看向萧北枳,四目相对间,她在他眼里看见了一层极浅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底下,似乎还藏着些旁的东西。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只觉得那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她颊边的肌肤竟微微有些发热。
她将那点异样压下去,淡淡道:那便多谢王爷通传了。若没有旁的事,妾身还要看账,王爷请便。
萧北枳没起身。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目光还落在她脸上,忽然道:许南鸢,你在气我半月不来见你。
是陈述句,不是问句。
许南鸢执笔的手顿了一顿,她捏着笔杆的指尖微微泛白,片刻后才道:王爷多心了。妾身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