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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

零又沉默了两秒。

【优先级一:金三角G-004。理由:法则基底石是宿主存活的唯一希望。】

【优先级二:香江。理由:基本盘,所有资产与核心人员所在地。】

【优先级三:汉东。理由:驻军已在路上,变量最小。】

凌霄点了点头。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联系艾丽莎。终结者投影即刻转向金三角。香江防务移交潘多拉第二小队和骆天虹。”

他顿了一下。

“汉东不管了。钟远山的兵会到。”

这句话说完,他转身往帐篷里走。

帐篷帘子掀开的瞬间,他看到钟小艾正捧着通讯器,听着那头断断续续的枪声,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他从她身边走过,拿起石台上自己的披风。

“你去哪?”钟小艾的声音几乎是气音。

“金三角。”

钟小艾的手猛地一紧,通讯器差点掉在地上。

“汉东呢?”

“你父亲会处理。”

钟小艾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张了张,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去跟一台机器讲道理了。

凌霄走到帐篷外,对着还在运功疗伤的张清风开口:“借你的直升机。”

张清风没睁眼:“你这副身体上了直升机就是个活靶子。”

“那就当靶子。”

凌霄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而在他胸腔最深处,那口黑盒又颤了一下。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重。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加速醒来。

直升机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中颤抖,引擎的轰鸣声几乎要把机舱壁震散。

凌霄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他的呼吸频率很稳,心率很低,低到随行的军医每隔三分钟就要看一眼生命监测仪,确认屏幕上那条线还在动。

张清风没跟来。他伤得不轻,老天师强行把他留在了龙虎山。但临走前,张清风塞了一张黄符在凌霄的手里。

“护心的。能顶一炷香。”

凌霄把黄符揣进了口袋,没说谢。

通讯器里,三条战线的声音交替传来,像三条正在绞杀彼此的蛇。

金三角那头,葵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老板,刚才废掉了邱刚敖的右手。他现在靠一只手在维持信号截获。”迷雾天使的声音压得极低,“奥摩还剩一百七十三个能动的。我肩膀上的腐蚀已经到胸腔了。”

“我还有四十分钟到。”凌霄说。

“四十分钟……”迷雾天使轻轻笑了一声,笑里头带着血腥味,“那我就再多杀几个。”

通讯切到汉东频道。

枪声。

密集的、近距离的枪声,中间夹杂着玻璃碎裂声和女人的短促惨叫。

“6号阵亡。7号阵亡。”一个年轻的女声在报编号,声音平得像在报菜名,“敌方法则使用者已突入一楼大厅。9号断了左腿,我把她拖进了楼梯间。”

“你是几号?”钟小艾的声音从通讯器那头传过来。

“报告钟组长,我是3号。”

“3号,你听着——”

“钟组长,”3号打断了她,“管家阿姨刚才从厨房拿了把菜刀出来。我拦不住她。她说保姆是她从老家带来的,她不能让人死在她眼前。”

通讯器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像是什么人被重物砸进了墙里。

“3号?”

“还在。法则使用者进厨房了。管家阿姨……她砍了他一刀。”

“砍到了?”

“砍到了。手背上。大概……一厘米深。”3号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颤抖,“然后她被弹出来了。肋骨断了几根,我不确定。钟组长,驻军还有多久?”

钟小艾握着通讯器的手在剧烈发抖。她看向旁边正闭目养神的凌霄。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像一尊还没来得及雕刻五官的石像。

“凌霄。”钟小艾叫他。

凌霄睁开眼。

“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然后呢?”

凌霄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闪躲,也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澄澈。

“驻军还有九分钟。3号的判断是对的,把伤员集中到楼梯间,放弃一楼大厅。地下室的定向雷还没触发,说明后门是安全的。让管家——”

“我没问你战术分析!”钟小艾的声音尖了,“我问你——你他妈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机舱里安静了两秒。

军医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座位底下。

凌霄张了张嘴。

闭上。

又张开。

“小艾,我……”

他停住了。因为他不知道这句话后面该接什么。

大脑里有一个地方,原本应该自动生成情绪反应的地方,现在是一片空白。不是被封印了,不是被压制了。是空的。像一间被搬空了家具的房间。

【零(内部日志):宿主情感响应延迟……4.1秒。】

凌霄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一刻,他胸口的“黑盒”猛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不是法则冲突的那种撕裂感。而是一种来自极远处的、精准的共振。金三角方向,G-004在呼唤他。

“嗡——”

凌霄的意识在那一瞬间被抽离了身体。

没有预兆。没有缓冲。

他的视野瞬间变白。

---

白。

不是雪白,不是光白。是一种什么都没有的白。没有天,没有地,没有边界。空气是白的,脚下是白的,抬头看到的也是白的。

凌霄站在这片白色荒原的中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还在。五根手指,暗红色的法则纹路还在皮肤下缓缓流动。

“这是哪?”

“黑盒的底层。”

声音从正前方传来。

凌霄猛地抬头。

十步之外,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跟他一模一样。一样的身高,一样的体型,一样的五官轮廓。但细节不同——对方穿着一身灰白色的粗布衣裳,光着脚,头发比凌霄长,松散地垂在肩上。

最大的区别在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暗红色的流光,没有杀意,没有张狂。只有一种看穿了一切之后的、深不见底的疲倦。

“你是谁?”凌霄的声音在白色空间里没有回音,干巴巴地消失了。

“你。”对方说。

“少来这套。”

对方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反应。

“你不是第一个宿主。”

凌霄的脚步顿住了。

“在你之前,有过六个。”灰衣的凌霄——或者说,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存在——缓缓走近了两步,“每一个都跟你一样。拿到黑盒,吞法则,变强,杀人,征服。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变成石头。”

凌霄没有说话。

“第一个宿主用了三年。第二个用了两年。第三个只用了八个月。”灰衣人在他面前站定,那双疲倦的眼睛直直看进他的瞳孔深处,“法则不是食物,凌霄。它是燃料。你每吞一块,它就烧掉你一部分人性。贪婪烧掉你的满足感,嫉妒烧掉你的信任,傲慢烧掉你的共情,腐朽烧掉你的感知。”

“等四种全烧完了——”

“你就不再是人。黑盒会把你当成一块合格的载体,把你的意识格式化,然后用你的身体去寻找下一块法则碎片。周而复始。直到七块碎片全部归位。”

凌霄盯着他,沉默了五秒。

“所以你是第几个?”

灰衣人摇了摇头:“我不是宿主。我是黑盒本身的记忆残影。每一任宿主被格式化之前,黑盒都会留下他们最后的记忆片段。我的脸,是上一任宿主的脸。”

“他长得跟我一模一样?”

“不。是你在看我的时候,黑盒自动把他的脸替换成了你最熟悉的模样。”灰衣人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这样你才愿意听我说话。”

白色荒原的边缘,开始出现一条细细的裂缝。金色的光从裂缝中渗出来,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时间不多了。”灰衣人后退一步,“G-004在叫你。它是七块基底石的核心,你碰到它的瞬间,黑盒的融合速度会暴增十倍。”

“所以你劝我别碰?”

灰衣人看着他,很久。

“我劝不了你。前面六个,也没有一个听劝的。”

他转过身,朝着白色荒原的深处走去。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那块石头不是解药,是开关。你拿到它的那一刻,才是真正的倒计时开始。”

“等一下!”凌霄往前迈了一步,“前六个宿主——有没有活下来的?”

灰衣人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

沉默了三秒。

“没有。”

白色空间碎裂。凌霄的意识被弹回了现实。

---

“凌霄!凌霄!”

钟小艾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凌霄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瘫在机舱座椅上,军医正拿着手电筒照他的瞳孔。

“他醒了!瞳孔恢复正常!”

凌霄一把推开军医的手,坐直身体。他低头看了一眼通讯器的时间——他失去意识的时间只有十一秒。

但那十一秒里,他看到的东西,比过去二十四小时加起来都多。

通讯器里,汉东的频道突然爆出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驻军到了!重复,驻军到了!”3号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法则使用者被迫撤退!管家阿姨……还有呼吸!”

钟小艾捂住了嘴。

然后,另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钟远山。

“小艾。”

“爸。”

钟远山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身边那个人……在你这边出事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钟小艾没有回答。

“小艾。”钟远山的声音低沉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像从石头里挤出来的,“你看清了吗?他已经不是人了。”

机舱里,凌霄听到了这句话。

他没有愤怒。没有反驳。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手掌心的温度是四十七度。触觉反馈延迟零点三秒。对钟远山那句话的情绪响应——

空白。

【零(内部日志):……4.3秒。】

【零(内部日志):老板,G-004还有二十二分钟。】

【零(内部日志):我不想让你碰那块石头。但我知道你会碰。】

【零(内部日志):因为你现在已经算不出“不碰”的理由了。】

凌霄抬起头,看向南方的夜空。

金三角的方向。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肌肉的惯性痉挛。

“二十二分钟。”他轻声说。

金三角上空,凌晨四点零九分。

直升机在低空掠过湄公河上游的丛林树冠时,凌霄的胸口已经烫得像塞了一块红炭。

那种脉动从心口往外扩散,每隔十几秒就重重跳一下,跳得他的肋骨都在共振。

“还有七分钟。”军医看着GpS定位,声音发紧。

凌霄没理他。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背——暗红色的法则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指尖蔓延,每蔓延一寸,那片皮肤就会失去触觉。

通讯器里,迷雾天使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中间夹杂着金属碰撞和爆炸声。

“老板……破了我们第二道防线……葵在用身体挡地下室入口……G-004的光已经穿透防爆毯了……它在叫你……”

最后三个字让凌霄的瞳孔微微一缩。

它在叫你。

他能感觉到。不是听觉上的,而是骨头里的。像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震颤,在说:快来,快来,快来。

“零。”

【在。】

“终结者投影到哪了?”

【距沙坤据点四分钟。但老板,终结者的存续时间只剩四十七分钟了。】

“够了。”

通讯器切到艾丽莎的频道。

“艾丽莎。”

“老板!”艾丽莎的声音瞬间绷直了,“您说。”

“终结者投影调走后,香江那边你用什么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艾丽莎的声音传来,平得像一面死水。

“我撑。”

凌霄点了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

“好。”

他挂断通讯,转头看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钟小艾。

她裹着一件军用毛毯坐在机舱角落,没有看他,眼神盯着脚下的铁板地面,像是在数铆钉。

“小艾。”

“嗯。”

“到了之后你留在飞机上。”

“我知道。”

凌霄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那个“什么”在大脑里转了两圈,没找到出口,就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