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云极带着留心出了门。
朱雀大街格外热闹,长街两侧挂满了大红的灯笼,一眼望不到尽头,喜气洋洋。
街上到处能听到欢声笑语,拜年的,说笑的,放鞭炮的,不绝于耳。
即便看不到,只用耳朵听,也能听得出这片盛世之地的喧嚣与热闹。
云极穿着便装,没带别人,牵着留心冰凉的小手儿,缓步走在热闹的街头。
留心看不到路,走得很小心,不过眉宇间多了几分轻松,时而侧耳聆听,在脑海里勾画着盛世的模样。
她不知道云极要带她去什么地方,但她心里无比平静。
做个有用的人,是留心唯一的愿望。
哪怕为此而付出生命,也好过在病榻之上与世界告别。
云极那句天生我材必有用,点亮了留心埋于心底的一盏灯,尽管这盏灯即将熄灭,可那火光,却代表着光明。
“热闹吗。”云极宛如自语般说了一句。
“嗯,皇城里好热闹,我从未来过这么热闹的地方。”留心回答。
“可是你走得好慢,错过了很多热闹。”云极道。
“我会快些走,跟上侯爷。”留心下意识的低下了头。
对于目盲之人来说,走路的时候必须万般小心,否则很容易跌倒。
“只走可不行,你跟不上,你要学会奔跑才行。”云极道。
“我、我没跑过……”留心的头,更低了。
盲人怎么会跑得,连走路都要小心翼翼,跑起来,必定会摔得更惨。
“今天你可以跑起来。”云极握紧了留心的小手儿,道:“你只要记住,有我在,前路就再无阻碍,准备好了么。”
留心万万没想到,侯爷要带她去的地方还没到,却提前要跑起来。
奔跑这种事,对留心来说不亚于最大的冒险,她紧张起来,死死的抓着云极的手,另只手稍稍提起了裙摆,做好了奔跑的准备。
“预备……跑!”
云极迈开大步,在街上奔跑起来。
留心只能跟着,小脸儿吓得惨白,刚开始速度不快,她需要适应这种从未有过的体验。
后来留心终于能迈开更大的步伐,不再畏惧眼前的黑暗,跟随在云极身边,肆意狂奔。
无需动用心眼之力,因为她能感受到牵住自己的那只手,稳重而坚定,就像一道光,照进了她眼前的黑暗。
前路,自此变得充满光明。
一路跑到了重霄阁,云极这才停步。
留心气喘吁吁,脸色虽然苍白,神态却充满了惊喜。
她做到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奔跑!
日落西山,黑夜降临。
重霄阁顶层最昂贵的包间里,酒菜飘香。
推开窗,万家灯火,皇城夜景尽收眼底。
云极要了一桌子酒菜。
客人只有一位,一身白裙的小姑娘,留心。
“仙笋烩灵鹿,取山间灵鹿之细肉,以百年仙笋,血参根须,辅以时令鲜蔬烩制而成,香甜可口,味道一绝。”
云极夹菜,放进留心的饭碗里,逐一介绍。
“霜苓焖鳄掌,这道菜最有嚼头,配酒绝佳,这道是寒荷雪狸羹,以雪山灵狸配上冰荷,露草,寒枝三种灵草熬煮而成,据说至少要熬上十二个时辰方可入味。”
“这些都是重霄阁的招牌菜,好不容易来一趟皇城,好吃的都得尝尝才行。”
留心忙得好似小鸡吃米,刚吃完一样,另一样又来了,忙得不可开交。
不多时吃饱了,可云极没停筷子,留心只能继续吃,最后吃得直打嗝,小肚子都鼓了。
“侯爷,我、我吃不下了……”
“那就歇会儿再吃,年轻人饿得快。”
“哦……”
留心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听着云极喝酒的声音,又听到侯爷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至此再无响动。
侯爷在看皇城的夜景吧,一定很美……
留心如此想着,在脑海里勾画着皇城夜色。
过了不久,留心听到脚步声接近,自己的手被抓住,被拉到了窗边。
夜风袭来,带着阵阵寒意,空气中能闻到烟花燃烧后的味道。
“这里是长安城最高的地方,能看得很远。”
云极指向窗外,道:“左边是朱雀大街,云府就在街尾,右边是玄武大街,刑部衙门所在地,更远些灯火通明的那片建筑群是皇宫,长安城的核心之地。”
望着夜幕下的皇宫,云极沉默了少许。
“这次让你来皇城,的确是打算用你的心眼之力,有个地方,我始终看不透,不过已经不重要了,这盘棋无论对手是谁都只能走下去,没有回头路,能否看清对手,无关紧要了。”
云极自嘲一笑,道:“既然来了,那便带你来体会一番这盛世夜景,不用心眼其实也可体会,听一听街上的热闹,尝一尝好酒好菜,跑过最长的街,登上最高的楼,哪怕没有眼睛也能品味人生。”
留心这才知道,原来侯爷带她去的地方,就是这座高高的酒楼。
根本不用她施展心眼之力,没有任何危险,只有体会盛世繁华。
“侯爷,我……”
“知道你的心意,想着为云家付出所有,你曾引领落云山庄飞出险地,已经是很大的付出了,我对自己人从不小气,当然了,二叔除外。”
“侯爷说过天生有才必有用,留心想将最后的生机留给侯爷,帮侯爷一次。”
“傻丫头,那是第一句而已,还有第二句呢,天才我才必有用,好死不如赖活着。”
“嗯?不是千金散尽还复来吗?”
“刚改的,世事无常,所以要学会变通,今天本侯教你这句话的真谛,听好了。”
“嗯!留心一定谨记在心。”
“天生我才,爱特么有用就有用,爱特么没用就没有,我命由我不由天,谁要我命我就要谁的命,记住了么。”
“记、记住了。”
留心的确记住了,但理解不能,她觉得侯爷这份真谛,好复杂,好深奥啊。
云极在包间里指点着小姑娘人生真谛的时候,另一间包间里,却是杀气腾腾。
以牧长河为首,在座的要么是世家的家主,要么是辈分极高的长老之流,数位元婴汇聚一堂。
牧长河狞笑着端起酒杯,道:
“诸位,既然我们意见一致,那么此次出征万妖谷,我们的目标就只有一个,无论此战是胜是败,国师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