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之上,人来人往。
翊安侯大手一挥,今天造反。
何其霸气。
气势汹汹,怒气滔天,引来行人侧目,以为是谁家的书呆子发癔症,目光鄙夷。
鹤良材与齐百书吓得连忙规劝,现在拢共就三人,咱们三个造反是不是有点鲁莽了。
“侯爷慎言,侯爷慎言啊!”鹤良材一脸苦涩,心说幸好今天穿的便装,这要穿官袍就麻烦了。
“云兄息怒,此事非同小可,最好密谋一番。”齐百书当正事儿了,低声规劝。
“密谋也没用啊,下官手里的兵马归属刑部,出征没问题,攻打皇宫的话,谁能听我一个兵部尚书的号令。”鹤良材万般无奈。
刑部是皇帝的刑部,又不是他鹤良材的刑部,古往今来听过王侯拥兵自重造反的,没听过刑部尚书造反的。
人家造反的都是私军,誓死效忠的那种,我造反拉来的都是同事……
还没开打呢肯定先把顶头上司绑出去请功了。
云极根本不听,怒气爆棚,七窍生烟的那种。
早知道国师是个坑,没想到坑里还特么有屎!
女帝为了无尘果不惜御驾亲征,说到底是为了保命,不惜动用整个仙唐的力量。
可人家爱惜羽毛,不想做恶人,于是将这口天大的黑锅扣在了国师脑袋上。
保命之战,改为仙唐天灾。
如此一来,无论此战结果如何,女帝楚天心都能保住威望。
败了,女帝为黎民苍生战死万妖谷,流芳百世。
胜了,女帝为万世开太平,仙唐盛世万载不休。
怎么算,人家都是人生赢家。
到国师这里就完蛋了。
无论胜败,这场仙唐数百年来最大的一次征战,都出自国师之手。
由国师亲手挑起的乱世,胜败已经不重要了,天下间所有的怨声载道都会落在国师头上。
最后安上一个祸国殃民的大帽子,不仅游街示众,没准还会被扔进油锅里炸两遍呢。
街边有家青楼新开张,殷勤拉客。
“几位大爷,心情不好可得来我家小店,姑娘们肯定会伺候着舒舒服服的,包您满意!”
“满意个屁!老子刚被那恶人陷害,眼看着就要成为过街老鼠,皇城公敌,身败名裂,四面楚歌!”
“那更得来开开心了,人嘛,活得累了就要知道放松才行,我家新来的清倌人,唱曲儿那叫一绝!”
“清倌人?哼!”云极一挥袍袖阔步走进大门,道:“来都来了,先听个曲儿吧。”
鹤良材下意识的扶了扶下巴,没办法,不扶着就掉地上了。
前一刻还要造反呢,下一刻直接勾栏听曲儿了?
跟着云极走进青楼之际,鹤良材做出一个决定,今天下班得去丹药铺子,买点疏通心脉的丹药备用。
云大人行事,反差太大,他这颗心脏有点扛不住。
二楼包间。
云极老神在在的品着好酒,听着小曲儿,闭目养神。
齐百书早习惯了云极的作风,只是有点担心,道:“那女帝的心机够深的,好处人家拿走,恶名都留给云兄,实在令人气愤,不如咱们不如一走了之,大不了回北燕!”
鹤良材这会儿也知道了不是国师观星才挑起的出征万妖国,人家云极始终在书院里睡大觉来着。
“帝王之术,本是如此。”鹤良材叹息道:“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君让臣战,臣也不得不战,此次出征下官与侯爷并肩而战,侯爷将我编入先锋营便是。”
“算了吧,鹤大人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百书兄还不得拿我试问。”云极闭着眼睛道。
鹤良材尴尬了一下,齐百书与他女儿的婚事已经差不多定下来了,本想着过完年就开始准备,结果女帝一道圣旨,全军出征,他这位兵部尚书哪还有时间去准备喜事,只能先耽搁下来。
“儿女情长都是小事,比不得家国大事,我身为兵部尚书,自当为仙唐死战到最后一刻。”鹤良材道。
“鹤大人是个好官,可担子越重,活得越累。”云极感慨了一句,睁开眼,道:“之前说好了,这次出征,我会向陛下进言,让鹤大人负责掌管后勤事宜,别人我不放心。”
“全听侯爷安排。”鹤良材拱手道。
“我也去!大不了战死万妖国,堂堂七尺男儿,何惧一死!”齐百书道。
“胡闹!”鹤良材脸色一沉,道:“你一介书院学子,又没从过军,捣什么乱,你若去,雨莲也得跟着,咱们一家三口总得留点活口才行。”
齐百书张了张嘴,没敢反驳,他对这位未来的老丈人始终有点畏惧。
“这次百书兄就别去凑热闹了,你留在皇城,也能帮我。”云极道。
“云兄吩咐便是!”齐百书疑惑道:“我能帮点什么忙?”
“一会儿跟我去一趟齐府,我打算把齐家老祖从闭关之地挖出来。”云极道。
“齐家老祖闭死关已经快十年了,外面都在传齐家老祖早已陨落。”鹤良材皱眉道:“齐家现如今是四大世家中最弱的一个,侯爷莫非要借齐家之力?”
“能借最好,借不到也无所谓,齐家老祖没死,这次去齐家主要目的不是借力,而是解题。”
云极把玩着酒杯,似笑非笑的道:“鹤大人能坐上尚书之位,想来文武双全,你该知道算学一道有些难题需要很多步骤才能完全解开,我有一道难题,已经解到了最后,还差最后一步即刻完全解开,齐家老祖,便是这最后一解。”
鹤良材与齐百书互相看了眼,两人全都听不懂。
“世途祸福相萦伏,我自抽身入乱棋,袖藏远略观千势,不向云山觅隐栖。”
云极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鹤大人喜欢看戏么,觉得花船会这场戏如何。”
“精彩纷呈,千年来绝无仅有!”鹤良材发自内心的赞叹。
“这次出征万妖谷,鹤大人会看到一场比花船会还要精彩百倍的好戏。”云极笑着起身,走出青楼。
鹤良材实在莫名其妙,今年的花船会,都不是一波三折了,而是一波十折,险象环生,他生平仅见。
若是比花船会精彩百倍,除了造反之外,鹤良材实在无法想象出那等惊险恐怖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