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德伸手轻抚墓碑上的照片。
工作时那层坚韧的外壳飞速瓦解，他弯身，将额头抵在墓碑上，感到既疲倦又无力。
他想就这样闭着眼睛睡过去，永远不再醒来。
可他答应过阿璘，会替她去看那些“劣等”——不，应该叫平魔吸血鬼的未来。
来到落日城后，他才知道，像阿璘一样的吸血鬼不再背负“劣等”之名，他们有了新的称呼。
是身后那位上任不久的城主所改。
如果阿璘亲耳听到，一定会很开心。
提德闭着双眼，沉默了许久许久，脑中全是过往的回忆。
直到脸上传来一丝痒意。
他睁开眼睛
是地上的野花被风吹动，有一片花瓣落在他的脸颊上。
提德眸光颤动，轻声问：“阿璘，是你吗？”
痛苦太久的鬼需要一个心灵寄托。
在期待中，那片花瓣缓缓飘落，最后覆在提德的唇间。
心中压抑已久的悲伤在此刻得到一丝抚慰。他取下那片花瓣，双手珍重地捧在心口。
就这样撑不住倒下的话，阿璘会生气地不想见他吧。
提德想，阿璘死前都让他带着她的心愿继续走下去，直到真正的未来到来的那一天。
所以，那些药片，必须戒了。
将花瓣放进贴近心脏的口袋，提德垂下视线，温柔地注视着贝璘的照片，而后弯下身，双唇落在她的额发间：“我的心也一直在为阿璘跳动。”
此刻，他郑重地回应了贝璘生前那句未能被听见的告白，决心好好地活下去。
小草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打扰，为他们留下了足够独处的空间。
她并不知道提德会不会真正想通。
这种事情，她也无法劝解，就像当年师傅和师公那样。
想着，小草的心情变得沉重。
越是经历，越是发现，死亡真得残酷。
以后，当她老去，王上他们肯定也会很难过。
【希望，我能活久一些。】
小草在心里许下了愿望。
这时，提德从墓碑前走来，他的身上不再弥漫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哀恸。
小草看见他胸前口袋里别着一片蓝色花瓣。她惊讶了一下，却没有多问。
提德低声道：“谢谢。”
他在感谢这些日子小草对他的包容
之前答应只要帮他杀死雷沃，就会做任何事，近些日子他却被悲痛所困，未能兑现。
小草点头，接受了这份谢意。
一人一鬼沿山路往下，开始返程。
提德不再维持沉默，主动道：“魔器研究的试错成本很高。每次失败都会浪费一批材料，以及人力与时间。
这种巨额的消耗，一般只有强盛地区才承担得起。落日城仅是小城，且没有地区支持，继续研究下去，可能不仅没有结果，钱财也会被拖垮。”
之前沉浸在悲痛中，只麻木地工作，现在不一样了。
他想让落日城变得越来越好，让城里的平魔吸血鬼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小草听出来了
提德是想叫停目前的魔器实验，转而研究能够承受范围内的替代方案。
又名，及时止损。
几千万研究经费听起来很多，但对于大型魔器研究项目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提德所提的循序渐进或许更适合落日城，但距离两年之期只剩一年半，
她必须尽快让落日城在外有一项可以立足的东西。
小草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只告诉我，‘月弦’有成功的可能性吗？”
提德没法违心说“没有”。
小草的构思大胆，且参照不少先例
他们已验证过几次，都有一定的进展。
面对提德的沉默，小草心中有了猜测。唇微弯，她坚定道：“不用担心资金，我都会去想办法。你只管继续研究下去。”
提德望着她，忽然明白，贝璘为什么会信任眼前的鬼。
她身上有一种让鬼安心的磁场。
既然不用担心资金，提德将刚才一直犹豫的话说出口：
“我之前有几个同窗，都有相关的研究经验。但因为出身贫寒，加上大城不缺有天赋的研究者，他们在研究院中不受重视。我可以联系他们来落日城。”
小草面上露出欣喜：“你尽快联系。”落日城现在最缺的就是研究方面的人才了。
提德提醒道：“落日城背景薄弱，想让他们过来，薪资待遇方面可能需要……”
小草：“都不是问题。你和他们熟，你先去谈，不用有任何顾忌。”
“还有这个。”提德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图纸，上面绘着一块矿石的图案，形状奇特，看着颇为眼生。
他解释道：“这是虹曜石，罕见的导魔材料，我最近需要用到它。”
小草接过图纸看了一眼：“我会派鬼去寻找。”
对话到此结束，一人一鬼中途分开。
补足精神才能更好地工作，提德没再像之前那样做个工作狂，而是回了宿舍休息。
小草则去了办公室，她需要再处理一些积压的事务。
这个时间点，没有其他鬼会来。小草反锁了门，打算完成工作就在这儿睡下。
桌上摆着一盒刚热好的速冻饺子。她一边翻阅文件，一边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
这份文件是塞安刚才送来的。
小草的视线扫过那些字句，到最后一段时，陷入沉思。
塞安怀疑，落日城里的卧底是霍兰德家主派来的。
那位霍兰德家主很聪明，透过蛛丝马迹或许已经发现了提德出现在落日城。
一旦让她查清某些事——例如造成爱子死亡、霍兰德家族又因混血实验遭受王城处罚的真正原因
后续，她极有可能采取其他措施，报复整个落日城。
小草思索着。
虽说一切都是猜测，但必须做些必要的防范，比如加强城防，暗中排查外来者。
“嗡——”
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亮了起来，弹出一道视频请求。
小草低眸看去
竟然是允礼。
他这位大忙鬼很少主动联系她。
今日难道是血月从白天升起来了？